程浩明自然不信林欣欣的说辞。
他站在浴室的花洒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雾气渐渐弥漫了整间浴室，可他的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妻子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他越想越觉得其中有蹊跷。
林欣欣的内衣向来都是成套购买的——这是她多年的习惯，程浩明心里清楚得很。每一套内衣，文和内裤都是同一款式、同一花色、同一材质，搭配得整整齐齐地收在衣柜的抽屉里。
如果她真的在酒店把内裤扔了，那么与之配套的那件文，便也失去了搭配的意义，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成套穿着了。
这个逻辑很简单——既然内裤已经没了，那件文按理说也该一并处理掉，或者至少，没有必要再郑重其事地洗净晾起来。
可今天阳台上，那件配套的文分明好好地挂在衣架上，和其他的衣服一起。
这说不通。
程浩明关上水龙头，伸手去拿浴巾，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滑下来，他却没有急着擦。他站在浴室里又想了想——事事无绝对，这一切说到底也只是自己的猜测。
也许妻子当时确实扔了内裤，心里却舍不得那件文，毕竟那是她喜欢的一套，扔了可惜，便留着继续穿了。这个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擦了擦身上的水，换上家居服走出浴室，脚步却没有往卧室的方向去，而是径直走向了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他闪身进去，反手便将门锁上了。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一盏台灯。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秦风的名字，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起来。
“喂，浩明？”秦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随意，背景里似乎还有电视的声音。
“老秦，我想你再帮我看一下昨晚花园酒店十层晚上到十一点的监控。”程浩明开门见山，语气尽量放得平淡。
他要确认的是，那一晚，在房间里一直只有妻子和苏柔两个人。昨晚妻子回家时已经过了十一点，那么她离开酒店的时间一定是在十一点以前——这个时间节点是他能推出来的最合理的范围，所以他直接把时间划到了十一点。
秦风在那头顿了一下，语气里浮起一丝疑惑：“这是又出什么事了？怎么又想起来要监控了？”
程浩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妻子内裤不见了的这件事，他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含混地说：“我的确有了点发现，但老秦……恕我不能说。”
他这话说得坦诚，却也带着几分歉意。
秦风听出他话里的为难，倒也没有再追问“那行吧，十分钟，我直接发给你。”
“谢了，老秦。”程浩明由衷地说。
电话挂断，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程浩明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目光便定在了那方寸之间的屏幕上，再也挪不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才过去两分钟。
程浩明又一次感觉度如年。
这一次十分钟到了，秦风却依旧没有任何音讯，这让程浩明更加忐忑不安。他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他不知道秦风那里到底什么状况，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不好的猜测。
一直过了快二十分钟，秦风的电话才姗姗来迟。手机震动的一瞬间，程浩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来，手指滑过屏幕的速度快得惊人。
“老秦，什么情况？怎么那么久？”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电话那头，秦风的声音传来，却比往常低沉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压着：“浩明，监控看不了了。”
程浩明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为什么？”
秦风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监控又没了，这次我侵入了他们监控的后台，确认了视频是被人为删除的。再上一次也是。”
“人为删除？”程浩明眼神微微眯起，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再之前呢？还有没有被删过？”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秦风似乎还在翻看着什么。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话筒里显得格外清晰：“有，我看了三个月的记录，监控一共被删过八次，全部都是十楼的监控。”
“八……次？”程浩明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能把详细时间发我么？”
“当然。”秦风的语气依然沉稳，但程浩明能听出其中隐隐的凝重，“既然事情如此蹊跷，我还查了其他的事。”
程浩明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喉咙发紧：“什么事？”
秦风犹豫了一下，这个停顿让程浩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搭档多年，他太了解秦风了——能让秦风犹豫的事，一定不简单。
“我还查了1008房间真正开房的人。”秦风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程浩明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心跳声似乎都能听见：“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秦风这才道“顾博彦……擎天集团顾长河独子。1008号套房是他的专属房间。”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程浩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风见程浩明不说话，担心道“浩明，你怎么样？也许事情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
程浩明苦笑一声“老秦，你应该明白有时候重要的不是删掉了什么，而是为什么要删掉。”
秦风道“我明白，但这件事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程浩明问道“奇怪什么？”
秦风道“我现在反而奇怪他为什么要删掉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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