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撒谎被周家拆穿,以后嫁过来,还能有好子过吗?
但这声凄厉的哭喊,本改变不了乔守国的决定。
乔守国看都没看她一眼,死死攥着拳头,后背早已布满了冷汗。
如果今天两家的婚约,因为乔明珠“嫌弃残疾退役军人、造谣未婚夫家暴”这种烂透了的理由作废,那他乔守国以后在大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乔家的声誉,绝不能在他手里毁了!
他是个做生意的,生意场上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为本。
要是这落井下石、见风使舵的名声传了出去,以后还有谁敢放心和他乔守国做生意?!
更何况,这个年代,军人是最受老百姓尊敬的!他敢赌吗?他不敢!
再者,周泽军在军区的人脉和关系,正是他乔家生意更上一层楼的巨大倚仗。
这门亲事,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也必须结!
“老乔说得对……”
一旁的秦芳芳虽然心疼养女,但她向来以丈夫为天,哪敢忤逆乔守国的决定?
她在养女的哀求和丈夫的怒火之间,痛苦地挣扎了几秒,最后咬了咬牙,狠心偏过头,选择了不去看乔明珠那双充满祈求的眼睛。
“是啊,红梅,明珠这孩子就是小孩儿心性,被我们惯坏了,一会儿一个想法。她和黎光多少年的感情了,怎么可能不愿意嫁呢?这都是小女孩婚前的恐慌罢了!”
“妈……”
乔明珠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她浑身发抖地看向一向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妈妈。
为什么?妈妈明明知道她不愿意的!
妈妈明明在家里还说要帮她想办法退婚的!
可是现在,妈妈明知道周黎光是个残废,却还要伙同爸爸一起,把她强行绑上这艘破船!
她的后半辈子,她如花似玉的二十岁,难道就要永远葬送在这个连路都走不了的残废身上吗?!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周泽军,可是个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了,哪能看不出这对夫妻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但他并不介意。
只要能稳住儿子的婚事,只要乔家不临阵退缩让他儿子沦为大院的笑柄,这点小九九,他可以当没看见。
“既然老乔你们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周泽军顺着台阶就下了。
乔守国如蒙大赦,赶忙强颜欢笑地凑上去,挨着好友坐在沙发上,搓着手道:“对对对,择不如撞!咱们今天正好都在,就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商量一下。他们俩都不小了,也该早点把好子定下来了,免得夜长梦多!”
秦芳芳也跟着坐下,虽然脸上硬挤出了一抹巴巴的淡笑,可那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坐立不安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她此刻的心不在焉。
经过刚才这一番鸡飞狗跳,要想周父周母再给这家人多好的脸色,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刘红梅抱着胳膊坐在丈夫身侧,板着一张脸,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给乔家人。
她自己好歹是街道的妇女主任,丈夫是退伍团长,家境殷实,地位不凡,这半辈子了,还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这么作践他们家!
她儿子那么优秀的一个兵王,为国流血负伤,乔明珠一个抱错的假千金,一个占了别人身份的养女,也敢嫌弃她儿子?!
这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但气归气,她也不反对继续这门婚事。
周家和乔家利益捆绑太深,要是就这么撕破脸解除婚约,对周家的影响也不好。
要是她的黎光还好好的,借这个乔明珠十个胆子,她敢当面给周家脸色看?!
想到这里,刘红梅心里越发酸涩难受。
毕竟是商量结婚这种喜事,总拉着个脸也不像话,周泽军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嘱咐道:“红梅,去把黄历拿来,咱们看看最近有什么好子,尽早把事儿办了。”
刘红梅这才闷不吭声地起身,从抽屉里取了一本泛黄的老历过来。
周泽军戴上老花镜,翻看着最近的几个月,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点了点,最终合上历:“就下个月十六吧。我看了,那天是个宜嫁娶的黄道吉,咋样?”
“下个月十六?这么快?!”
秦芳芳到底是心疼这个从小在自己膝下娇生惯养的女儿,一听到不到一个月就要把人嫁过去,当场就急了,惊呼出声。
“怎么,你们还有意见?”
周泽军翻眼皮的动作一顿,语气依旧平淡,可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扫过来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乔守国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友的不满,后背又渗出一层白毛汗。
他当即一把用力拽住秦芳芳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拉得坐了回去。
“没有没有!能有啥意见!”乔守国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既然老周你看了是个好子,那就定在这一天!早点办完,咱们两家也早点踏实!”
两家的父母就这样坐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着聘礼、嫁妆和接亲的细节。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回过头,去问一句当事人乔明珠的意见。
乔明珠就像一个被明码标价的物件,死死地钉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未来,被这四个大人轻描淡写地定了下来。
她连开口说一个“不”字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了!
越是听着那些婚宴要摆几桌、要买什么三大件的琐事,乔明珠的脸色就越发惨白,到最后简直连个活人的血色都没有了。
不!她不能嫁!她绝对不能嫁给一个残废!
大院里多少年轻有为的青年排着队对她献殷勤!她明明应该嫁给一个前途无量、能把她宠上天的男人!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地步?!为什么最后被钉死在这场婚约上的还是她?!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乔明珠充血的眼珠疯狂转动,余光死死地剜向一直乖巧站在一旁、低着头仿佛在反省的乔欣欣。
乔欣欣!对,是她!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被推出去顶包、嫁给周黎光这个残废的人,应该是乔欣欣这个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土包子!
都怪这个贱人!如果她能逆来顺受地答应替嫁,自己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下不来台的下场?!
乔明珠心里的恐惧和恨意交织在一起,像毒蛇一样,几乎要彻底吞噬她的理智。
那是一个残废啊!
连拉屎撒尿可能都要人伺候的废人!
高傲如她,以后出门还要推着轮椅,受尽大院里那些女人的嘲笑和白眼!
因公负伤又如何?
为国流血又如何?
和她乔明珠有一毛钱关系吗?!
又不是她害得周黎光断了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