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一楼宴会厅的喧嚣渐渐散去,宾客陆续离场。
方才那场轰动整个京圈的告白闹剧,也随着人群散去慢慢落下帷幕,只留下满室馥郁的花香与零星的议论声,还在悄悄流传着今晚的劲爆谈资。
鎏金灯光渐渐调暗,司屿川敲定猜拳胜负、暂任阮惊棠男友后,便直接招呼众人转场去私厨吃饭庆祝。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酒店外走,气氛轻松又热闹,全然没了方才宴会上的紧绷与尴尬。
二楼回廊处,裴栖鹤与徐来还倚着栏杆未动,目光依旧落在楼下人群,周遭的冷戾气息稍稍收敛,却依旧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一道低沉男声忽然从身后缓缓传来,沉稳又温和,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熟稔。
“阿来,你怎么在这?”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来人缓步走近,身姿挺拔清隽,一身深色正装衬得气质温润沉稳,眉眼间带着几分内敛的温柔,周身没有凌厉的气场,却自带让人安心的质感,正是徐来的亲大哥,徐景行。
徐来见状,立刻收敛了平里的散漫,语气恭敬又亲昵,主动打了招呼:“大哥,这么巧。”
裴栖鹤也微微颔首示意:“徐大哥。”
徐景行目光淡淡扫过裴栖鹤,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平和:“栖鹤回来了,裴老爷子该开心了。”
说话间,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往下偏移,精准锁定在楼下人群里那道纤细熟悉的身影上,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了一下。
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与念想,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转头看向两人,语气自然地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哥,我跟九哥约着聚聚,碰巧撞见楼下热闹,就多看了两眼。”徐来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语气格外小心,刻意提了一句,“舒晚姐也在楼下,和阮惊棠她们一起。”
他心里清楚,自家哥哥和江舒晚那段为期五年的协议婚姻刚结束不久。
明明比江舒晚大三岁,从前一直唤她嫂子,如今离婚成了前嫂子,叫名字太过生分,再叫嫂子又格外尴尬。
思来想去,还是叫姐最为稳妥,既能维持体面,也不会让彼此陷入难堪。
徐景行闻言,再度望向楼下,目光紧紧黏在江舒晚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深的暗芒,藏着压抑多年的深情与委屈,还有几分失而复得的执念。
小没良心的,上次分开之后,她躲了他整整半个月,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像是终于挣脱了束缚自己的枷锁,迫不及待要和他划清界限,彻底撇清关系。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场长达五年的协议婚姻,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成全。
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暗恋。
五年前,他明明知道她心里装着别人,明明清楚她答应结婚,不过是走投无路、急需一个体面身份站稳脚跟。
却还是没忍住,在她最狼狈无措的时候,义无反顾递上了那一纸协议。
他至今还记得当时自己的语气,冷静得近乎克制,拼尽全力藏住腔里快要溢出来的滚烫心意,一字一句说得坦荡又疏离:“我需要一个妻子应付家里长辈,
作为回报,我帮你站稳脚跟,扫清前路障碍,五年为期,等你足够强大、能够独当一面,我们和平分开,我绝不纠缠。”
这五年里,他们同屋不同房,同席不同心,始终守着协议的界限,从未越过半步。
他亲手把她从一个懵懂青涩、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一点点教成如今能独掌一一集团、在京圈圈层里站稳脚跟的总经理。
替她挡尽阴谋算计,压下所有非议,一路铺路架桥,把她捧到人人都要敬三分的位置,倾尽所有护她周全。
生活上,他对她无微不至,事事贴心照料,可分寸感却守得死死的,连一句逾矩的话、一个过分亲近的动作都不敢有。
他怕自己一时失控越界,怕引起她的反感,怕五年期满,她对自己连半分留恋都没有,更怕,她心里藏着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三人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分开,没有过多逗留。
徐景行抬手吩咐助理,让其把车开到酒店门口后先行回去。
自己则独自走到路边,倚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指尖夹着一未点燃的烟,反复轻轻把玩。
他记得清清楚楚,江舒晚闻不得烟味,这五年里,他从不在她面前抽烟,哪怕烟瘾犯了,也会躲到远处,等身上烟味散尽才敢回来。
如今人走茶凉,这段婚姻已然结束,可这份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却怎么也改不掉,打火机在指尖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那烟终究没有点燃。
微凉的晚风掠过夜色,裹挟着一丝淡淡的、熟悉的香气,那是江舒晚身上独有的味道,一瞬间就把他拉回那些沉默温柔的夜晚。
她做噩梦惊醒,会怯生生敲开他的房门,小声嘟囔着不敢一个人睡。
她在浴室不小心滑倒,会红着眼眶找他上药,委屈巴巴的模样格外惹人疼。
她偶尔拆错别人送来的东西,会慌慌张张藏在身后,像只做错事的小猫,局促又可爱。
这些细碎的瞬间,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用最克制、最体面的方式照顾她、守护她。
他怕自己一行动,就再也放不开,更怕,她从来都不属于自己,所有的温柔与靠近,都只是一时的依赖。
没过多久,阮惊棠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身影便出了酒店大门,好像宴会上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温柠眼尖,一眼就瞥见了路边倚车而立的徐景行,暗中轻轻捅了捅身旁的江舒晚,用眼神示意她自己处理这段旧情。
随后默契地拉着阮惊棠、秦允墨等人先行离开,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不打算掺和其中。
江舒晚顺着示意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的男人,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节奏慌乱不已。
她强行稳住心神,脸上撑着一副轻松随意的笑意,故意拖长调子,缓步走了过去,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开口唤道:“嗨,是在等我吗,前、夫、哥?”
“小王临时有事先走了,我喝了酒不能开车,在等吴叔过来。”徐景行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脸上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拼命克制心底翻涌的情绪,克制着想要上前抱住她的冲动。
“吴叔开车过来吗?那这车怎么办?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我今晚没喝酒。”江舒晚脱口而出,话说出口的瞬间,两人同时一怔。
五年婚姻,她早已习惯了这般懂事体贴,哪怕只是协议夫妻,也会下意识惦记他的处境,顾及他的难处。
这份刻进骨子里的温柔,不是离婚就能轻易抹去的。徐景行心口猛地一涩,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沉默片刻,轻声应下:“好。”
他下意识上前,替她打开驾驶座车门,像无数个曾经那样,本能地伸手护着她的头顶,怕她磕碰受伤,这个动作熟练又自然,是五年里重复了无数次的习惯。
“等下让吴叔再送你回家。”徐景行低声叮嘱,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舒晚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转头问道:“回云栖公馆,还是老宅?”
“云栖公馆。”徐景行脱口而出,那是他们一起住了五年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每一处角落,都藏着他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深情,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一路沉默,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均匀的呼吸声,气氛略显尴尬,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五年里,这条路他们走过无数次,从前她总是安安静静坐在副驾。
偶尔会小声和他诉说工作上的烦恼与委屈,他嘴上只会理性教她处理问题,心里却早已把她的每一句委屈,都记了千万遍,默默替她摆平所有麻烦。
可如今,副驾空着,两人之间只剩疏离的沉默,再也没有从前的随意与亲近,徒留满心的酸涩与怅然。
车子缓缓驶进地下车库,稳稳停稳。
徐景行先一步下车,快步绕到驾驶座旁,轻轻拉开车门,俯身微微近。
狭小的车厢空间里,两人的气息瞬间交织缠绕,氛围陡然变得暧昧滚烫。
他目光沉沉,牢牢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沉又克制,带着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滚烫与偏执。
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上次不是说,馋我身子?吃完就跑,是对我的表现不满意?”
江舒晚慌忙往后缩,脸颊瞬间烧透,红得发烫,语气慌乱又羞涩:“我、我那天喝醉了,不记得了。”
“喝醉了都敢馋我,看来是打了五年饥荒,把我们晚晚饿坏了。”徐景行低笑一声,声线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宠溺与调侃。
“你、你胡说什么!谁打五年饥荒了!”她又羞又恼,伸手轻轻去推他,却被他轻易扣住手腕。
“这话可是晚晚亲口承认的。”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挣不脱。
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这么说来,做噩梦一个人睡不着、浴室滑倒、不小心拆错别人送的东西……全是你故意的?晚晚对哥哥,是不是蓄谋已久?”
那些她以为藏得极好、笨拙又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偷偷摸摸的依赖,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未戳破。
他一度以为,那只是她身处陌生环境的寂寞,直到此刻,他才敢疯狂地奢望,或许,她对自己,从来都不是毫无感觉。
“才没有!我要回家了,你叫吴叔来送我!”江舒晚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又慌又乱,拼命想要挣脱。
“不是说喝醉了不记得?”徐景行轻轻扣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开,目光灼灼,“哥哥今晚,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不要,我们已经离婚了。”她声音带着哭腔,满心都是慌乱与无措。
“离婚是协议到期,不是我不爱你。”
徐景行低头,吻轻轻落在她耳尖,声音温柔得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偏执,
“前夫也是夫。”
“你说的,这辈子,我都是你的夫。”
这一次,他不想再放手了。
不管她心里曾经有谁,不管五年前是谁先转身。
他的晚晚,他要重新追,名正言顺,一辈子。
不等她反驳,徐景行俯身吻住她。
这个吻藏了五年暗恋、五年克制、五年小心翼翼、五年不敢言说的深情。
没有掠夺,只有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压抑太久的滚烫。
江舒晚脑子一片空白,挣扎渐渐软了下去,所有的委屈、不安、依赖,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被打横抱起,一路跌跌撞撞进了电梯,回了那个曾经熟悉、却又五年咫尺天涯的卧室。
灯没亮,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俯身笼罩着她,气息低哑:
“这五年,我守着协议,不敢碰你,不敢越界,连喜欢你,都藏得小心翼翼。”
“我以为你心里有别人,我怕我一伸手,就毁了你想要的自由。”
江舒晚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从来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这个总是冷静克制、手把手教她长大的男人,藏了这么重这么沉的心意。
“徐景行……”
“我在。”他吻去她的泪,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
“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不是协议,不是将就,是我徐景行,想光明正大爱你一辈子。”
那一夜,月光温柔,五年的距离,一朝尽散。
克制尽数崩塌,深情毫无保留。
他把五年不敢给的温柔、不敢碰的靠近、不敢说的喜欢,全都给了她。
天色微亮时,江舒晚是在熟悉的怀抱里醒过来的。
男人从身后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颈窝,呼吸温热,手臂牢牢圈着她的腰,像怕她一睁眼就跑掉。
她僵了一瞬,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昨晚的画面碎片一样涌入脑海,羞得她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他们……又越过了那条线。
在已经离婚的情况下。
她一动,身后的人便醒了。
徐景行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低低地贴在她耳边:“醒了?”
江舒晚缩了缩,不敢回头:“……嗯。”
“还躲?”他低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昨晚是谁抱着我不放的?”
“你闭嘴!”她羞得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我们已经离婚了!”
“嗯,离婚了。”徐景行坦然承认,却半点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所以,现在是我在追你。”
江舒晚一怔。
“五年前是协议,五年后我要你心甘情愿。”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认真又虔诚,
“江舒晚,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将就,是只想和你过一辈子。”
她心脏猛地一缩,眼泪又要掉下来。
原来那些无微不至,那些默默铺路,那些守得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从来都不是义务,不是协议,是他藏了整整五年的喜欢。
“可……可我以前……”她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在乎以前。”徐景行轻轻把她翻过来,让她看着自己,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我只要你以后。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江舒晚望着他眼底真切的紧张与珍视,再也撑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轻得像羽毛,却砸在了徐景行心尖上。
他收紧手臂,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孩,眼底是压抑了多年的欢喜与安稳。
五年守护,终于撬动了心房。
这一次,不是契约,不是将就。
是我爱你,刚刚好,你也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