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飒发现一个规律:阿卷每次找她,都是在凌晨。
第一次是深夜发私信,第二次是凌晨付款,第三次是早上六点打电话。这次更离谱——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手机震了。
她摸过来一看,阿卷的微信:“姐,睡了吗?”
林飒盯着这行字,心想:凌晨两点四十七,你问我睡了吗?你说呢?
她回复:“睡了。被你吵醒了。”
阿卷秒回:“对不起姐!但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不问睡不着!”
林飒叹了口气,坐起来,靠在床头。
“说。”
阿卷发来一长串:
“姐,我今天写代码的时候,一直在想你骂我的那些话。你说我‘一边觉得自己没用,一边又不敢躺平’‘一边想改变,一边又不动’。我想了一整天,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我有个问题:我是真的不敢动,还是不知道往哪动?”
林飒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这个问题,问得还挺深。
她想了想,回复:“你自己觉得呢?”
阿卷:“我觉得我是不知道往哪动。我每天上班,写代码,下班,睡觉。我知道我不喜欢现在的工作,但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试过学新技术,学着学着就没兴趣了。我试过做副业,做着做着就放弃了。我试过换工作,面了几家都没过。姐,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林飒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凌晨两点五十,她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
她想起自己刚毕业的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我是真的不行,还是不知道往哪走?
那时候她也不知道答案。
现在她知道了。
她按下语音键:
“阿卷,你听好了。你不是不行,你是还没找到那个让你‘行’的事。你知道人和人的区别在哪吗?不是谁更有天赋,不是谁更聪明,是有人找到了那件‘让我愿意爬起来’的事,有人还没找到。”
她顿了顿,继续说:
“你问我怎么找?我告诉你,就一个字:试。试错。试一百遍,错一百遍,总有一个是对的。你学新技术没兴趣,那就换一个。你做副业放弃了,那就再做一个。你面试没过,那就再面。你才25岁,你有的是时间试。你怕什么?”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等着阿卷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震了。
阿卷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兴奋:
“姐!我知道了!我知道我该试什么了!”
林飒挑眉:“什么?”
阿卷:“我该试做你那个预约系统!你不是说预约的人太多,手动处理不过来吗?我帮你做个自动化的!我今晚就想试试!”
林飒愣住了。
凌晨三点,这个被她骂怂包的码农,说要帮她做系统?
她回复:“现在?凌晨三点?”
阿卷:“对啊!我现在就有灵感!姐你放心,我不收钱,就当练手!”
林飒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了三秒,回复:“行。你试。试成了请你吃饭。”
阿卷发了一串兴奋的表情包,然后说:“姐你睡吧!我开工了!”
林飒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凌晨三点,有个程序员在为她加班。
这感觉,有点魔幻。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飒醒来,发现手机上有十几条阿卷的消息。
第一条:凌晨三点十五分——“姐,我开始画流程图了!”
第二条:凌晨四点零二分——“姐,流程图搞定了,开始搭框架!”
第三条:凌晨五点三十七分——“姐,框架搭完了,困了,眯一会儿。”
第四条:早上七点零九分——“姐,我醒了!继续!”
第五条:早上七点四十三分——“姐,预约系统原型搞出来了!你看!”
后面跟着一个链接。
林飒点进去,是一个简陋的网页界面。上面有预约期、预约时段、预约人数限制、自动排队、自动通知……功能还挺全。
她看着这个界面,愣了好几秒。
阿卷又发来消息:“姐,现在功能还简单,只能处理预约和排队。后续我可以加支付、加评价、加数据分析、加用户画像……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加!”
林飒回复:“你一夜没睡?”
阿卷:“睡了两个小时!”
林飒:“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
阿卷:“八点五十!我请了假!今天继续搞!”
林飒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按下语音键:
“阿卷,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跟你之前说的‘我是不是真的不行’,完全是两个人。”
阿卷愣了一秒:“啊?”
林飒:“你之前说自己不行,是因为你没找到让你兴奋的事。现在找到了,你一夜不睡都行。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不是不行,你是没遇到对的事。”
阿卷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有点哽咽:
“姐,你说得对。我写这个系统的时候,一点都不困,一点都不累,脑子里一直转,手一直停不下来。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
林飒笑了:“那就继续。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你该走的路。”
阿卷:“嗯!姐我继续了!”
林飒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洗漱的时候,她一直想着阿卷刚才说的那些话。
“脑子里一直转,手一直停不下来。”
这种感觉,她也有过。
写那篇3000字长文的时候,就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找到那件事”的感觉。
上午九点半,林飒开始接单。
今天预约的人比昨天还多——阿卷说后台已经排到300多单了。
她打开那个简陋的预约系统,试着作了一下。
界面虽然简陋,但功能挺好用。自动排期,自动提醒,自动记录客户信息。客户下单之后,会收到一条消息:“您已成功预约第X单,预计等待时间X天。”
林飒试了几单,心想:这小子,有两下子。
接完第20单,手机震了。阿卷发来消息:
“姐,系统有什么问题吗?我随时改!”
林飒回复:“挺好用的。就是界面有点丑。”
阿卷:“……姐,我是后端,前端不是我的强项。”
林飒:“那怎么办?”
阿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学!我今晚就开始学前端!”
林飒笑了:“行。学成了请你吃饭。”
阿卷:“好!”
下午两点,林飒正在接单,门铃响了。
她从猫眼看出去,是一个陌生的男生。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林飒打开门,警惕地看着他:“你找谁?”
男生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姐!是我!阿卷!”
林飒愣住了。
阿卷?
那个天天在网上找她骂人的怂包程序员?
她上下打量着他——格子衬衫,双肩包,乱糟糟的头发,还有一对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
“你……你怎么来了?”
阿卷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姐,我来给你演示新功能!我加了数据分析模块,可以统计客户画像!”
林飒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被她骂哭过的怂包,现在背着电脑上门给她演示功能。
“进来吧。”
阿卷跟着她进屋,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脑,噼里啪啦一阵作。
“姐你看!这是预约数据统计:今天预约312单,平均年龄28.7岁,女性占比67%,男性33%,主要问题类型前三名是:职场迷茫、感情困扰、家庭矛盾……”
林飒看着那些图表和数据,愣住了。
这个系统,比她想象的专业多了。
“你什么时候加的这些?”
阿卷挠挠头:“昨晚。通宵搞的。”
林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阿卷,你知道你做的这个系统,如果拿去卖,能卖多少钱吗?”
阿卷愣了一下:“啊?我不知道……我没想过卖。”
林飒:“我告诉你,至少十万起步。”
阿卷瞪大眼睛:“十、十万?”
林飒点点头:“你一个晚上,做了一个十万块的东西。”
阿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飒看着他,继续说:“你现在还觉得自己不行吗?”
阿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有点抖:“姐,我从来没想过,我能做出这么值钱的东西。”
林飒拍拍他的肩膀:“现在知道了。你不是不行,你是没遇到对的事。”
阿卷抬起头,眼睛红了。
林飒站起来,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喝水。喝完回去睡觉。你已经一夜没睡了。”
阿卷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姐,我想好了。”
林飒:“想好什么?”
阿卷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我想辞职,专门给你做系统。”
林飒愣住了。
“你说什么?”
阿卷放下水杯,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想辞职,专门给你做系统。你这个事,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大。你需要一个技术合伙人。我可以。”
林飒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25岁的怂包程序员,说要给她当技术合伙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现在的工资多少?”
阿卷:“一万五。”
林飒:“我给你开不起工资。”
阿卷笑了:“姐,我不要工资。你给我股份就行。我相信你这个事能成。”
林飒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阿卷,看着这个凌晨三点还在为她加班的程序员,看着这个被她骂哭过又说“值”的年轻人。
然后她问:“你为什么相信我?”
阿卷想了想,说:“因为你骂我的那些话,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以前我每天混子,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我有了想做的事,一夜不睡都行。姐,是你让我找到的。”
林飒眼眶有点酸。
她别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银杏黄得发亮。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阿卷,说:
“行。你辞职吧。股份的事,咱们慢慢谈。”
阿卷愣了一秒,然后跳起来:“真的?!”
林飒点点头:“真的。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阿卷:“什么事?你说!”
林飒:“以后别凌晨三点给我发消息。我要睡觉。”
阿卷笑了:“好!我保证!”
下午四点,阿卷走了。
走之前,他把系统又优化了一遍,加了几个新功能,然后背着双肩包,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消失在电梯里。
林飒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愣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屋里,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给苏南发了一条消息:“我好像有技术合伙人了。”
苏南秒回:“???谁?”
林飒:“阿卷。我第一个客户。”
苏南发了一串问号:“那个被你骂哭的程序员?”
林飒:“对。”
苏南:“你把他骂成合伙人了?”
林飒想了想,回复:“算是吧。”
苏南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林飒,你是真牛。”
林飒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晚上九点,林飒正在吃晚饭,手机震了。
阿卷发来一条消息:“姐,我辞职了。”
林飒愣住:“这么快?”
阿卷:“我今天下午回去就提了。领导问我为什么,我说我要去创业。他笑了。”
林飒:“笑什么?”
阿卷:“笑我疯了。说那个‘骂人’的事,能有什么前途。”
林飒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复:“那你觉得呢?”
阿卷秒回:“我觉得他能笑出来的事,才是真正值得做的事。”
林飒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个怂包,真的变了。
她回复:“行。那就一起疯。”
凌晨一点,林飒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阿卷发来一张截图,是他刚写完的代码,备注写着:“送给姐的第一行创业代码。”
林飒看着那张图,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抱着三个纸箱走出写字楼,觉得自己的人生完蛋了。
现在她有了阿卷,有了小鹿,有了苏南,有了那个35岁女人,有了第37单,还有了这个凌晨三点还在写代码的技术合伙人。
她的人生,好像才刚刚开始。
她给阿卷回复:“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哦不对,你不用上班了。”
阿卷秒回:“姐,我兴奋得睡不着。”
林飒:“数羊。”
阿卷:“数了,三百多只了。”
林飒:“那继续数。数到睡着为止。”
阿卷:“好。”
林飒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深。但她知道,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