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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卷 三星堆的星痕

第四章 暗处的眼睛

雨彻底停了。

清晨的阳光穿过办公楼走廊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湿的凉意,与考古仪器淡淡的金属味、纸张油墨味混在一起,构成了三星堆考古队办公楼独有的气息。

陆方寻没有再走向8号坑。

他沿着走廊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按下门锁,整套动作流畅而安静,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三年侦察兵的本能,让他在确认被监听、被监视、被包围的瞬间,第一反应永远是先回到自己能掌控的空间。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立刻坐下。

先是贴着门缝听了三秒楼道动静,确认没有脚步声靠近;再快步走到窗边,撩开一条极细的窗帘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办公楼外,8号坑的方向清晰可见。岳峥带来的人已经完成了布控——两个人守在入口,身姿笔挺;两个人沿着坑边巡逻,步伐均匀,间距固定;还有一个站在稍远的高处,视野覆盖整个大棚。标准的军事警戒配置,无死角,无漏洞。

陆方寻的目光在那几个人的步态上停留了几秒。太熟悉了,这种走位、这种间距、这种彼此呼应的默契,他在侦察连见过无数次。岳峥带来的这些人,绝对不止是普通军人,是受过特种作战训练的精英。

他缓缓放下窗帘,转过身。

办公室不大,靠墙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靠窗是一张实木书桌。一切都显得规整、冷静、毫无破绽。

只有陆方寻自己知道,书桌下方的保险柜里,锁着足以颠覆他人生、也足以引来身之祸的东西——父亲陆瀚生那本尘封了二十年的黑色牛皮笔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刚才在拐角听到对讲机内容后的寒意。

岳峥、暗处势力、监听、布控、北侧坑壁、夏至、密室、密钥……

所有线索拧成一绳索,正一点点勒紧他的喉咙。

“咚咚——”

极轻、极小心的两声敲门声。

陆方寻眼神一凝,走到门后,压低声音:“谁?”

“陆哥,是我。”

楚嘉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方寻按下门锁,把门拉开一条缝。楚嘉树侧身钻进来,反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他脸色发白,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怀里紧紧攥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一进门,他没有说话,而是用口型对陆方寻说:

“陆哥……设备在身上,别说话,可能在录。”

陆方寻的瞳孔微微收缩,瞬间明白。

楚嘉树比他想象中更谨慎。

监听设备还在楚嘉树兜里,处于工作状态。如果刚才楚嘉树一进门就慌慌张张地说“陆哥我找到监听设备了”,那他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警惕、所有的秘密,都会一字不落地传到对方耳朵里。对方不需要动手,就能把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而现在,楚嘉树用口型提醒,说明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陆方寻心中微微一定,同样用口型回:

“明白。先正常说话,别露馅。”

楚嘉树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走到书桌旁,故意提高音量,用平常工作的语气说:

“陆哥,你要的8号坑发掘志和扫描件我都拷好了,放你桌上了。”

陆方寻点头,声音平静自然,完全听不出任何异常:

“放那儿吧。我等会儿看。昨晚雨大,坑里积水情况怎么样?”

“有点严重,木板栈道有点滑。我早上过去清理了一遍,暂时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北侧那边有一块木板松了,回头得找人修一下,不然容易出事。”

楚嘉树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攥在手里的证物袋塞进陆方寻的外套口袋。

指尖一碰即分。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汇,没有任何刻意的停顿,自然得像普通的工作交接。

陆方寻神色不变,继续顺着他的话说:

“北侧那边确实得注意,那一片地层叠压比较完整,要是踩坏了,断代就麻烦了。你回头跟后勤说一声,让他们派人修一下。”

“好,我等会儿就去。”

楚嘉树应了一声,又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有没有更多要说的。

陆方寻微微摇头,用口型说:

“先走。晚点联系。”

楚嘉树心领神会,转身朝门口走去,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停住,回头看了陆方寻一眼。

那一眼里,有担忧,有紧张,也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想要帮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帮的忐忑。

陆方寻冲他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他:没事,有我。

楚嘉树推门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后,陆方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了整整三十秒。他盯着门缝下方的光影变化,确认没有任何人靠近,才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从口袋里取出那个证物袋。

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片。很薄,背面有一层不胶,正面有几个极小的孔洞,边缘有一圈金属光泽的触点。

微型监听设备。

陆方寻把这东西拿到窗边,对着光仔细看。型号专业,无任何标识,磁吸式设计,续航极长,典型的特种作战器材。他在侦察连时见过类似的,但那个年代的技术比这个笨重得多。眼前这个,至少领先二十年。

安装者的目的只有一个:

监听8号坑现场,监听他陆方寻的一言一行,监听他是否发现符号、是否接触密室、是否与他人讨论这些秘密。

陆方寻盯着手里的设备,脑子里飞速运转。这东西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放了多少个?楚嘉树只找到了这一个,还有没有别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现在开始,他的办公室、他的宿舍、他可能去的任何地方,都可能处于对方的监听之下。

陆方寻转身走到办公桌下,蹲下身,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长方形的不锈钢饭盒,边缘磕掉一小块漆,有些旧了。这个饭盒是他当年在侦察连时用的,退伍二十年,换过无数个城市,搬过无数次家,一直没舍得扔。有时候用它热饭,有时候用它装工具,有时候什么都不装,就那么放在抽屉里,像一段沉默的旧时光。

没想到今天,它有了新用途。

陆方寻打开饭盒,将监听设备放进去,用力盖紧。

金属屏蔽。

最简单、最有效、最不会出错的信号屏蔽方式。设备被关进去的瞬间,等于彻底哑了。就算它还在工作,也发不出任何信号,收不到任何声音。

他把饭盒锁进抽屉最深处,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险。

如果刚才楚嘉树不够谨慎,如果他没有用口型提醒,如果他们在那几秒钟里说了任何一句不该说的话,现在那些话已经传到对方的耳朵里了。

陆方寻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看向8号坑的方向。

晨光刺眼,人影森严。那两个站岗的队员依旧身姿笔挺,巡逻的人依旧按着固定的路线走动,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但陆方寻知道,在这井然有序的表面之下,还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暗处盯着这一切,盯着他,盯着8号坑,盯着那间只有三天后才会打开的密室。

他缓缓放下窗帘,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桌下方那个锁着饭盒的抽屉上。

现在,监听设备失效了。对方暂时听不到他了。

但对方很快就会发现设备失联,会知道他已经发现了监听,会采取下一步行动。

他必须在对方行动之前,做好自己的准备。

陆方寻打开保险柜,取出父亲的笔记本,翻到画着8号坑地层剖面图的那一页。红笔标注的“密室入口”四个字,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几乎能背出每个笔画的走向。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密室入口的位置向外延伸,经过坑壁、栈道、大棚出入口,一直到工地外围的围墙。每一条可能的路线、每一个可能的观察点、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侦察兵的本能告诉他,三天后的夏至,岳峥的人一定会严密封锁8号坑,绝不会让他轻易靠近。暗处的势力也一定会出手,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密室被打开而无动于衷。

他必须在两拨人的眼皮底下,抢在他们之前,进入那间密室。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竞赛,这是一场以寡敌众的死局。

但陆方寻没有退路。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挂历上。6月18,距离夏至还有三天。

三天。

七十二小时。

他必须在这七十二小时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演一遍,把所有的准备都做到极致。然后,在夏至正午,赌上一切。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的节奏不一样——规整、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不是楚嘉树那种小心翼翼的敲法。

陆方寻瞬间收敛所有情绪,将脸上的凝重压得净净,恢复成那个冷静、内敛、一丝不苟的考古学者。他把笔记本锁回保险柜,站起身,走到门后,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岳峥站在门口。

一身黑色作训服,身姿凌厉,肩线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他身后没有跟着人,就他一个,但那压迫感丝毫不减。眼神锐利如刀,从陆方寻脸上扫过,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办公室内部。

“陆老师,聊几句。”

陆方寻侧身让开:“岳专员请进。”

岳峥迈进办公室,目光随意地扫过书架、书桌、窗户,最后落在陆方寻脸上。他没有坐,就这么站着,开门见山:

“我手下刚才汇报,8号坑栈道附近,有东西被动过。陆老师这边,有什么发现吗?”

来了。

当面试探,敲山震虎。

陆方寻心中警惕,面上却丝毫不露。他微微蹙眉,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

“被动过?我刚回办公室,还没听说。嘉树刚才过来送资料,也只说栈道积水清理完毕,北侧有块木板松了需要修,其他没提。”

他的语气平稳,眼神坦荡,没有一丝闪躲。说的也全是真话——楚嘉树确实只说了这些,他也确实“还没听说”别的。

岳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比正常的对话注视多了一秒。那一秒,是判断,也是试探。

陆方寻坦然回视,没有任何回避。

几秒钟后,岳峥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可能是场误会。最近工地不太平,大家都有点敏感,风吹草动都当大事。”

话锋一转,他又问:

“对了,陆老师最近似乎对北侧坑壁格外关注?我听几个队员说,你这两天老往那边跑。”

这句话问得更直接,也更危险。

陆方寻心中冷笑。果然,盯着北侧坑壁的不只是他,还有岳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但他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北侧地层叠压完整,出土器物比较集中,对断代很关键。我是器物组组长,关注关键区域,不是很正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岳专员要是对考古感兴趣,回头我可以让人整理一份8号坑的地层报告给你,写得很清楚。”

一句话,把话题从“你关注什么”转到“我给你看报告”,既回答了问题,又把主动权收回来一些。

岳峥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却没达眼底:

“陆老师果然专业。”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8号坑的方向清晰可见,他的人依旧守在原地,一切正常。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边飘过来:

“陆老师,北侧坑壁最近土层有些松动,我已经让人做了临时加固。接下来几天,尽量别靠近那边,万一塌方出点什么事,我这个安全专员没法向上面交代。”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关心同事安全。

但陆方寻听出来了——这关心背后,是“我的人已经在那边了,你别添乱”的警告。

他点了点头,语气同样平淡:

“岳专员费心了。我会注意的,尽量配合。”

“尽量配合”不是“绝对服从”。这个分寸,陆方寻拿捏得很清楚。

岳峥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一个锐利如刀,一个沉静如水。

几秒钟后,岳峥先移开目光,朝门口走去。手碰到门把手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对了,陆老师,有个私人的问题。”

陆方寻眉峰微动:“请说。”

岳峥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像是提醒,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长得让人窒息。

“你父亲那本笔记,藏得还好吗?”

陆方寻的心脏猛地一沉。

岳峥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他知道多少?他和父亲是什么关系?他和暗处那拨人是一伙的吗?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有眼神微微收缩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平静。

岳峥看到了那一眼的收缩。他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却依旧没达眼底。

“别紧张,”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只是提醒一句——现在盯着这东西的眼睛,不止一双。藏好了,别弄丢。”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方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走到窗边,撩开窗帘。

岳峥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朝8号坑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抬头往陆方寻办公室的窗户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岳峥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陆方寻放下窗帘,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岳峥知道笔记的存在。他知道。而且他说的不是“交出来”,是“藏好了别弄丢”。

可他为什么要提醒?他和父亲是什么关系?他知道父亲还活着吗?他知道父亲是……是什么人吗?

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

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岳峥不是暗处那拨人。至少,不是同一拨。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

陆方寻揉了揉眉心,太阳突突地跳。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脑子却像上满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也停不下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6月18,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夏至,还有两天零二十六个小时。

他必须休息,必须让自己的脑子保持清醒。三天后的那场硬仗,他输不起。

陆方寻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简易床铺边,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依旧停不下来——父亲的笔记、月光下的星轨、岳峥的眼神、楚嘉树递过来的监听设备、那句“藏好了别弄丢”……

岳峥知道笔记的存在,但他没有问内容,没有问藏在哪,只是提醒他藏好。这说明岳峥的目标不是抢钥匙,至少不是他自己要抢。

那他是来什么的?保护?监视?还是别的什么?

陆方寻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少校,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

陆方寻瞬间睁开眼,抓起手机。

是赵野的微信:

「到广汉了。你在哪儿?」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他睡了四个多小时。

陆方寻坐起身,打字回复:

「考古队办公楼。你找个地方等我,我半小时后过去。」

发完这条消息,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

8号坑的方向,岳峥的人依旧守在原地,一切如常。阳光比上午更烈了,晒得大棚顶棚反着刺眼的白光。

他放下窗帘,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柜门,取出父亲的笔记本,翻到那页地层剖面图,盯着“密室入口”四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笔记本放回保险柜。

想了想,他又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那个不锈钢饭盒,轻轻晃了晃。饭盒里传来轻微的撞击声,是那枚监听设备。

他盯着饭盒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把它也放进了保险柜,和父亲的笔记锁在一起。

这两样东西,一个是他二十年的执念,一个是他此刻最危险的证据。放在一起,反而最安全。

陆方寻锁好保险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他快步走过,没有停留,直接下楼,从侧门离开办公楼。

他没有往8号坑的方向走,而是绕到遗址外围,从一条偏僻的小路离开工地。

走到路口,一辆银灰色的越野车正停在树荫下。赵野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他,掐灭烟头,拉开车门。

陆方寻钻进副驾驶,关上门。

赵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看起来像三天没睡。”

“差不多。”陆方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从昨晚到现在,就睡了四个小时。”

赵野沉默了两秒,递过来一瓶水:“喝点。然后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陆方寻接过水,喝了几口,睁开眼,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正常。没有人跟踪,没有可疑车辆,没有那些让他后背发凉的目光。

他缓缓开口,把昨晚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野。

月光下的星轨、父亲的笔记、潜入宿舍的人、撬监控室的人、岳峥的突然出现、坑里发现的监听设备、岳峥刚才的试探和那句“藏好了别弄丢”……

赵野一言不发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陆方寻说完,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那个姓岳的,他知道你爸的笔记,但他说‘藏好了别弄丢’——他不是来抢的?”

陆方寻点头:“至少目前看,不是。”

“那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陆方寻说,“但他知道的东西,比我们以为的要多。”

赵野点了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又被车窗缝里的风吹散。

“所以现在,有三拨人。”他缓缓说,“一拨在暗处,已经进了坑,动了残片,放了监听;一拨在明处,那个姓岳的少校,带人把坑封死了,还专门盯着北侧,但他好像不是来抢的;还有一拨,是你我。”

陆方寻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三拨人。

他夹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眼睛。

赵野把烟掐灭,扔出窗外,转过头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陆方寻迎上他的目光:

“三天后,夏至正午,我进密室。”

“岳峥的人守着,暗处的人盯着,你怎么进?”

“不知道。”陆方寻说,“但必须进。”

赵野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担忧,有犹豫,有某种很深的东西。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我陪你。”

陆方寻愣了一下:“你——”

“别废话。”赵野打断他,发动车子,“二十年前你爸失踪的时候,我在新兵连,帮不上忙。这回你摊上事了,我不可能看着你一个人往里冲。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陆方寻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那页地层剖面图的照片,递给他:

“这是父亲画的8号坑剖面图,红笔标的是密室入口的位置,在坑壁北侧,地下大概三米深。入口只有夏至正午才能打开,通过青铜神树的光影折射。具体怎么开,我不知道,只能当天现场试。”

赵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岳峥的人现在把北侧封死了,你怎么靠近?”

“所以需要你。”陆方寻说,“侦察兵出身的人,最擅长什么?”

赵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声东击西。”

陆方寻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再说。

越野车缓缓驶离路口,汇入街道的车流中。

车窗外的阳光很烈,晒得路面发烫。陆方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二十年来,他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查父亲的案子,一个人走父亲走过的路,一个人面对那些质疑和嘲讽。

但现在,副驾驶上坐着赵野。

那个在新兵连替他挡过一拳、在他受伤时背着他跑了两公里、在他退伍后只说了一句“有事找我”的赵野。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8号坑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了,但陆方寻知道,那个大棚还在那里,那间密室还在那里,那把钥匙还在那里等着他。

三天后。

不管岳峥有多少人,不管暗处的势力有多强。

他必须进去。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眼神,比窗外的阳光还要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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