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你怎么说话呢!”
王秀琴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她没想到自己儿子会当着客人的面这么不懂事。
“这是糯糯妹妹,是你爸爸战友家的孩子,以后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快叫妹妹!”
“我才不叫!”
陆小胖把头一撇,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他上下打量着糯糯,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入侵了自己领地的敌人。
“妈,我们家就那么点大,她来了睡哪?我们家的白面馒头本来就不够吃,她来了我吃什么?”
“还有,她穿得那么好看,肯定是城里来的娇小姐!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陆小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糯糯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上。
她没想到,陆云峰叔叔的儿子,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王秀琴被儿子气得脸色通红,扬手就要打。
“你这个臭小子!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赶紧给妹妹道歉!”
“我不!”陆小胖梗着脖子,一点也不怕。
他仗着自己是英雄的儿子,在林场里一向是孩子王,说一不二,早就被惯坏了。
“反正,我们家不欢迎她!你们要是让她住进来,我就……我就离家出走!”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糯糯一眼,带着身后那几个同样对糯糯充满敌意的半大孩子,一溜烟地跑远了。
“哎!你这个混小子!”王秀琴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她转过头,歉意地看着糯糯。
“糯糯啊,你别往心里去,小胖这孩子……就是被我给惯坏了,他没什么坏心眼的。”
糯糯垂着眼帘,轻轻地摇了摇头。
“阿姨,我没事的。”
她只是觉得有些失落。
她千里迢迢地赶来,以为找到了一个新的港湾,没想到,等待她的,却是这样的一个“下马威”。
王秀琴叹了口气,拉着糯糯走进了家门。
陆家的房子不大,就是林场分的标准红砖房,两室一厅,收拾得倒也净整洁。
王秀琴给糯糯安排了一个小小的房间,又端出了热腾腾的饭菜。
虽然陆小胖不待见她,但王秀琴阿姨对她,却是真的好。
接下来的几天,糯糯就暂时在陆家住了下来。
她很懂事,每天都主动帮王秀琴扫地、擦桌子,像个小大人一样。
但陆小胖对她的敌意,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变本加厉。
他会故意把糯糯的被子扔到地上。
会在糯糯喝的水里撒上一把土。
还会联合林场里其他的孩子,一起孤立她,不跟她玩,背后叫她“野丫头”、“拖油瓶”。
糯糯都忍了。
她记着陈叔叔的话,也记着爸爸的教导,不能随便跟人起冲突。
她想,只要自己忍一忍,等陆云峰叔叔回来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她的退让,在陆小胖看来,却成了软弱可欺。
这天下午,王秀琴阿姨去场部开会了,家里只剩下糯糯和陆小胖两个人。
糯糯正坐在窗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个她从不离身的布包。
布包里,是爸爸的勋章和照片。
这是她唯一的念想。
陆小胖在屋里转悠了半天,看到糯糯那副宝贝的样子,心里顿时又冒出了坏水。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就将糯糯手里的布包抢了过来!
“你什么!还给我!”
糯糯急了,猛地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抢。
这比当初王来顺抢她的钱,还要让她愤怒!
“我就不给!让我看看,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陆小胖仗着自己个子高、力气大,举着布包,本不让糯糯碰到。
他粗暴地扯开布包的绳结,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地上。
“哐当!”
那枚沉甸甸的二等功勋章,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那张泛黄的黑白合影,也飘落下来,被陆小胖一脚踩在了脚下!
糯糯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愤怒,猛地从她小小的膛里炸开!
“你不许踩我爸爸!”
她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母狮,疯了一样地扑了上去,张开嘴,狠狠地就咬在了陆小胖踩着照片的那条腿上!
“嗷——!”
陆小胖发出一声惨叫,疼得一脚就把糯糯给踹了开去!
糯糯瘦小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踹得飞出去一米多远,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墙角的炉子腿上!
“嗡!”的一声!
糯糯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后脑勺,缓缓地流了下来。
血……
她流血了……
“你……你敢咬我!”
陆小胖看着自己腿上那排带血的牙印,又看了看倒在地上、额头流血的糯糯,一时间也有些慌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骂道:“活该!谁让你先咬我的!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我爸爸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你爸爸算什么东西?说不定就是个逃兵!”
逃兵……
这两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糯糯的心脏!
她的爸爸,那个为了保护山林连命都不要了的巡林兵王,竟然被人说成是逃兵!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意,缓缓地从糯糯的眼底浮现。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额头上的鲜血顺着她苍白的小脸滑落,滴落在她粉色的新棉袄上,像一朵朵绽开的、妖异的梅花。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扑上去。
只是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无比骇人的眼神,冷冷地看着陆小胖。
“你,该死。”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声音,不像是五岁孩子能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来自九幽的审判。
陆小胖被她这个样子吓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什么?我告诉你,我爸可是陆云峰!是东北虎特战旅的英雄!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糯糯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她缓缓地抬起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
她的小手,握住了那枚冰冷的、由兽骨制成的哨子。
她本不想在这里,动用这份属于“兽王”的力量。
可是,他们欺人太甚!
他们侮辱了她最敬爱的爸爸!
这片林海雪原,是爸爸战斗过的地方,这里,也应该有听从她号令的子民!
就在糯糯准备吹响骨哨,召唤这片林场附近最强大的野兽,来让这个恶霸付出血的代价时!
她那敏锐的听力,突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
那是从窗外,从遥远的、林场深处的雪山方向,传来的一声……若有若无的低吼!
那吼声,雄浑、霸道,充满了王者的威严!
与狼嚎不同,与熊咆也不同!
那声音,仿佛能让整片林海都为之颤抖!
糯糯的动作,猛地一顿。
一股无比熟悉,却又比黑瞎子沟狼王和熊王加起来还要强大无数倍的威严意念,顺着某种神秘的联系,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清晰地传递到了她的脑海里!
【谁……】
【敢伤吾王?!】
那是一个充满了无尽暴怒与意的君王之问!
紧接着!
“嗷呜——吼——!!!”
一声足以撼天动地的、真正的王者咆哮,如同滚滚惊雷,从雪山之巅轰然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若有若无!
这一次,整个林场的木头房子,都在这声咆哮中,发出了“嗡嗡”的颤鸣!
窗户上的玻璃,被震得“哗啦啦”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陆小胖,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恐怖咆哮,吓得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虎……虎……”
“是……是山里那头虎王……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