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晚收到了正式的律师函。
快递员按门铃的时候，苏晴已经去上班了。林晚开门，接过那个厚厚的文件袋，签了字。
文件袋是牛皮纸的，摸着有点分量。她关上门，走到餐桌旁坐下，盯着文件袋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打开。
里面是几份打印的文件，最上面那页抬头上印着“明诚律师事务所”，下面就是张律师的名字。
函件内容很正式，用了很多法律术语，但核心意思很清楚：陆行舟先生要求确认与林晚女士所孕胎儿的亲子关系，并要求在孩子出生后进行亲子鉴定。
附件里还有一份文件，是陆行舟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一份声明书。
林晚一页页翻过去，看得很慢。看到最后那页时，手机响了。
是程述。
“函件收到了吗？”
“收到了。”林晚看着桌上的文件，“刚收到。”
“内容和你昨天知道的差不多。”
程述说，“我现在过来，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在我到之前，不要做任何事，不要联系任何人，包括陆行舟那边。”
“好。”
挂了电话，林晚把文件收起来，装回文件袋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她一口气喝完，把杯子放在水池边。
窗外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楼下的树开始落叶了，黄叶子一片片飘下来。
她看了会儿，然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二十分钟后，门铃准时响了。
程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公文包。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第一颗。
“进来吧。”
程述走进来，在餐桌旁坐下。林晚把文件袋递给他。
他抽出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准备的回应函。你先看看。”
林晚接过来。这份函件也是正式的法律文书格式，但内容完全相反。
函件中明确指出，陆行舟在得知林晚怀孕后明确要求终止妊娠，并支付了相关费用，这表明他无意承担父亲责任。
同时强调，林晚有充分证据证明自己有能力独立抚养孩子。
函件的最后，是拒绝进行亲子鉴定的声明，并保留追究陆行舟扰行为的法律权利。
“这样写……可以吗？”林晚抬头问。
“可以。”程述点头，“这是法律允许范围内的最强硬回应。目的是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不会轻易妥协。”
“那他会不会直接？”
“有可能。”程述实话实说，“但他也有风险。
首先，法院未必支持他在孕期内就强制进行亲子鉴定的要求。
其次，即使鉴定确认了亲子关系，抚养权判决也会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你有他要求终止妊娠的证据，这一点对他很不利。”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如果最后真的要打官司，赢的几率有多大？”
“不好说。”
程述看着她，“法律官司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但就目前情况看，你的赢面不小。最关键的是，你态度要坚决。一旦表现出犹豫或软弱，对方就会得寸进尺。”
林晚点点头：“我明白。”
“那好。”
程述拿出笔，“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把这份函件发出去。同时，我会给你准备一份正式的律师委托书，从现在开始，所有法律事务都由我代理。”
“麻烦你了。”
“不麻烦。”
程述开始整理文件，“另外，我需要你提供一些材料。陆行舟要求你终止妊娠的所有证据，包括短信、录音、转账记录。还有你的产检记录、租房合同、工作收入证明，这些都能证明你有能力独立抚养孩子。”
“我整理好发给你。”
“好。”
程述顿了顿，“还有件事。从现在开始，如果陆行舟本人或他委托的任何人联系你，不要回应，直接把联系方式转给我。如果他在你家或工作场所出现，第一时间报警，然后联系我。”
他说得很严肃，林晚也听得很认真。
“我知道了。”
程述把所有文件收好，站起来：“那我先回去处理这些事。你今天好好休息，别太紧张。法律程序有时候很漫长，要有耐心。”
“嗯。”
送走程述，林晚回到屋里。她走到窗边，看着程述的车驶出小区，然后转身走进卧室。
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她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些重要文件的复印件和原件。
陆行舟发给她的那条“打掉”的短信，她截图保存了。
转账记录，她也打印出来了。还有离婚协议，产检报告，租房合同……
她把需要的材料一份份挑出来，放在床上。然后又打开电脑，把电子版的也找出来。
整理这些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弄完后，她把所有材料扫描，打包发到程述的邮箱。
发完邮件，她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晴：“晚晚，函件收到了吗？怎么样了？”
林晚回复：“收到了，程律师来过了，已经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他怎么说？”
“发了回应函，拒绝亲子鉴定。”
“得漂亮！就该这样！”苏晴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带回来。”
“都行。”
“那我看着买。你好好在家待着，别出门啊。”
放下手机，林晚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怀孕十八周了，腰容易酸，坐久了不舒服。
她走到厨房，想找点吃的。冰箱里有陈阿姨昨天包的小馄饨，冻在冷冻层。她拿出来一些，烧水煮了。
等水开的时候，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秋天了，天很高，很蓝，云很少。
馄饨煮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到餐桌旁慢慢吃。馄饨是白菜猪肉馅的，很鲜，汤里放了紫菜和虾皮。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座机。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接。
电话响了一会儿，停了。但很快又响起来。
还是同一个号码。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按了接听，但没说话。
“喂？请问是林晚女士吗？”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式。
“我是。”
“您好，我是明诚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的助理。我们收到了程述律师发来的函件，想跟您约个时间，当面沟通一下。”
“所有法律事务请与我的代理律师程述联系。”林晚照着程述教的话说，“我不会单独与你们沟通。”
“林女士，我们建议您再考虑一下。陆先生是很有诚意的，希望和平解决这件事。如果走到诉讼那一步，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请与我的律师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好吧。但请您理解，陆先生作为孩子的父亲，有权知道孩子的情况。即使现在不进行亲子鉴定，孩子出生后他也可以申请。”
“请与我的律师联系。”
又是一阵沉默。
“那打扰了。”对方挂了电话。
林晚放下手机，手心有点出汗。她深吸了几口气，继续吃馄饨。
吃完，她把碗洗了，厨房收拾净。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半个客厅都染成了金色。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台。
在播电视剧，家庭伦理剧，吵吵闹闹的。她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关了。
屋子里很安静。
她摸着肚子，感受着孩子的动静。今天孩子好像特别活跃，动了好几次。
“你也在担心吗？”她小声问。
当然没有回答。
但那种轻轻的胎动，像是在回应。
下午四点，陈阿姨来了。她拎着一袋子菜，看见林晚，笑着说：“林小姐，今天给你炖鸡汤。我买了只老母鸡，炖汤最补。”
“谢谢陈阿姨。”
“客气啥。”陈阿姨走进厨房，“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有点。”
“怀孕了是这样的，心思重。”陈阿姨一边处理鸡一边说，“但你别想太多，该吃吃该睡睡。天大的事，吃饱睡好了再说。”
林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陈阿姨手法很熟练，洗鸡，切姜，烧水，下锅。
“陈阿姨，您儿子小时候好带吗？”
“不好带。”陈阿姨笑了，“皮得很，三天两头闯祸。老师经常叫家长，我那时候脸皮薄，每次去学校都脸红。”
“那您怎么办？”
“能怎么办？该教育教育，该揍揍。”陈阿姨盖上锅盖，“但孩子嘛，就这样，打完了转头就忘，还是亲亲热热叫妈妈。”
她擦了擦手，转过身来：“林小姐，我跟你说，养孩子没有不难的。但再难，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会说话会走路了，那种高兴，什么都比不了。”
林晚点点头。
鸡汤的香味慢慢飘出来，越来越浓。
“你呀，别想太多。”陈阿姨拍拍她的手，“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我们呢。”
我们。
林晚心里动了一下。
程述，苏晴，陈阿姨，赵明宇……这些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都伸出了手。
“谢谢您。”她说。
“又说谢。”陈阿姨笑了，“快去休息吧，汤还得炖一个多小时呢。”
林晚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厨房里传来炖汤的咕嘟声，还有陈阿姨轻轻的哼歌声。
她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绚烂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