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月发现塞西尔有点不对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一边往家走一边想。大概是三天前?不对,好像是昨晚开始的。
昨晚她加班到十点,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塞西尔站在窗边。窗帘拉着,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他的脸。他低着头,盯着屏幕,眉头皱得很紧。
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有人来了”。
然后给她看了一张照片——猎者出现在她家楼下的便利店。
后来她睡了,他留在客厅。
今早她出门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是那本书,但眼神明显心不在焉。她说“我走了”,他点点头,没说话。
然后就到现在。
苏璃月掏出钥匙,推开门。
客厅亮着灯。
塞西尔站在窗边,但这次没看手机。他侧对着她,一只手撩开窗帘的一角,正往外看。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侧脸紧绷,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弓弦。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
红色的眼眸看过来,锐利了一瞬,随即柔和下来。
“回来了?”
“嗯。”苏璃月换鞋,“看什么呢?”
塞西尔放下窗帘。
“没什么。”
苏璃月看着他。
不对劲。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是正常的街景,便利店,路灯,几个行人。没什么异常。
但她回头的时候,发现塞西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种目光有点奇怪。不是平时的“等你回来”的那种亮晶晶,而是另一种东西——警惕,紧张,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担忧?
“塞西尔。”
“嗯?”
“出什么事了?”
他沉默了一下。
“他还在。”
苏璃月愣了一下。
“谁?”
“昨天的猎者。”塞西尔的声音低沉下去,“没走远。就在附近。”
苏璃月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
“你看见了?”
“感应到了。”他顿了顿,“血族之间能感应到同类。他没离开这片区域,一直在周围转。”
“冲你来的?”
“应该是。”
“那你怎么不下去解决他?”
塞西尔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无奈。
“你不在。”
苏璃月眨了眨眼。
“我不在,所以你就不下去?”
塞西尔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说明了一切。
苏璃月忽然明白了。他等了一天,是因为她不在。
他不能离开这间公寓,不能离开她太远,不能在她不在的时候去跟猎者动手。
万一他走了,猎者绕过来找她呢?
万一他下楼的时候,她从外面回来正好撞上呢?
所以他只能等。
等她回来。
苏璃月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行了,”她说,“我回来了。”
她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灯光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淡了几分。
“塞西尔。”
“嗯?”
“你多久没吸血了?”
他沉默了一下。
“从醒来那天之后。”
苏璃月算了一下——四天。
“所以你一直饿着?”
“还好。”他说,语气平淡,“能忍。”
苏璃月想起他刚才站在窗边紧绷的样子,想起他看着窗外时那种警惕又紧张的眼神。
他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守了这间公寓一整天。
只因为她不在。
“过来。”她说。
塞西尔看着她,没动。
“什么?”
苏璃月没回答,直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个头,仰起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眸正看着她,里面有饥饿,有克制,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咬。”她说。
塞西尔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不是饿了吗?”苏璃月把脖子往他那边偏了偏,“咬。”
塞西尔没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苏璃月。”他的声音沙哑。
“嗯?”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苏璃月想了想。
“喂你。”她说,“你不是说血契吗?我供血,你护我。现在你饿着肚子,万一那个猎者打上来怎么办?”
塞西尔看着她。
“可以再等等。”他说,“还没到必须的时候。”
“什么叫必须的时候?”
塞西尔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脖颈。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皮肤下面是什么——温热的血液,流动的生命。
苏璃月等了两秒,他没动。
她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拉。
塞西尔没防备,被她拉得弯下腰,脸差点撞上她的脖子。
“苏璃月——”
“别废话。”她说,“咬。”
他的呼吸打在脖颈上,凉的。
她感觉到他的唇贴上来,很轻,像是在试探。
然后——
刺痛。
很轻,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但随即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脖颈蔓延到全身。她的膝盖软了一下,手还抓着他的衣领,借力站稳。
他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稳住。
血液流出去。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点,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抬起头。
嘴唇上沾着一丝血迹,他伸出舌尖,舔掉。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苍白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够了吗?”她问,声音有点哑。
塞西尔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脖颈。那里有两个细小的牙印,正在慢慢愈合。
“够了。”他说。
但他没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
苏璃月也没挣开。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在昏黄的灯光里,在窗外的夜色中。
过了很久,苏璃月开口。
“下次饿了直接说。”她说,“别硬撑。”
塞西尔低头看她。
“嗯。”
“还有,”她顿了顿,“咬之前打个招呼,我好有准备。”
“……好。”
苏璃月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牙印已经淡了,但还有点疼。
“会留疤吗?”
“会。”
她想了想。
“那挺好。”
塞西尔愣了一下。
“什么挺好?”
“留个记号。”苏璃月往沙发走,“证明你是我的人。”
塞西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银发垂落,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苏璃月。”
“嗯?”
“谢谢。”
苏璃月侧过头看他。
塞西尔没看她,直视着前方黑着的电视屏幕。但耳尖红了。
“谢什么?”
“信我。”他说,“还有……喂我。”
苏璃月笑了。
“行了,”她靠在沙发上,“我的人,不喂你喂谁?”
塞西尔的耳尖更红了。
窗外,夜色正浓。
那个猎者还在暗处潜伏,但这间小小的公寓里,灯光温暖,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脖颈上留着新鲜的牙印,一个恢复了体力。
像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夜晚。
但他们都觉得刚刚好。
—
手机震了一下。
塞西尔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公爵大人,躲在一个人类家里,靠一个女人喂血,这事儿传到血族议会,您确定还能抬起头来?】
塞西尔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递到苏璃月面前。
苏璃月看完,挑眉。
“他怎么知道你刚才……”
“感应。”塞西尔说,“血族之间能感应到同类进食。”
苏璃月点点头。
“那你回他。”
塞西尔收回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苏璃月凑过去看。
【至少我有。你有吗?】
发送。
苏璃月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倒在沙发上。
“塞西尔,”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太损了。”
塞西尔把手机放下,面无表情。
但苏璃月看见了。
他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像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