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天，陆沉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
每天清晨，他会在曦和的指导下练习踏云步和崩拳。踏云步的转换速度比半个月前快了一倍有余，从之字步到三角步的切换已经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崩拳的威力也在稳步提升，花岗岩碎裂的声音成了每天清晨唤醒山谷的闹钟。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用来打通隐脉。道蕴真解第一层要求的一百零八条隐脉，在第十天结束时已经打通了四十三条。每打通一条，陆沉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不只是力量、速度、感知的提升，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系统的、像是整台机器被重新校准了一样的优化。
道蕴眼的能力也在增强。最初只能看到曦和光芒的层次和灵气流动的轨迹，现在已经能分辨出不同种类灵气的细微差别——天地间游离的灵气是无色的，但进入不同属性的物体后会产生不同的颜色倾向。曦和的光芒是淡金色，那是她本源之力的颜色。石皮獾的尸体残留着灰褐色的灵气痕迹，那是土属性灵气的特征。洞渗水点的水滴中有一丝极淡的蓝色，那是水属性灵气。
“你的道蕴眼已经能看到灵气属性了。”曦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惊讶，“这通常是炼气巅峰甚至筑基期修士才能做到的。你的天赋……比我预期的要好得多。”
“是因为道蕴真解？”陆沉问。
“不完全是。”曦和的光球缓缓转了一圈，“道蕴真解只是提供了一个框架，能走多远，取决于你的灵魂和肉体的契合度。你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着那边的规则烙印，和这个世界的灵气相遇时会产生一些……变异。这种变异是好是坏，现在还看不出来。”
陆沉没有追问。变异也好，天赋也好，他要做的就是继续修炼，继续变强。
第十一天的清晨，他正在空地上练习崩拳，曦和忽然叫停了他。
“陆沉，有个东西正在靠近。距离大约一公里，移动速度很快，方向是我们这里。”
陆沉停下动作，握紧了手中的木矛。
“什么东西？”
“你认识的。”曦和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铁背狼。就是上次那只。”
陆沉的眉头皱了一下。
“同一只？”
“灵气的波动特征和上次完全一致。应该就是那只被你打伤的铁背狼，它回来报仇了。妖兽的记性很好，尤其是被人类伤害过的妖兽。”
陆沉深吸一口气，把木矛在身后的地上。
“不用矛。”他说。
“你想用拳头？”曦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铁背狼不是石皮獾，它的速度、力量、攻击性都比石皮獾高一个档次。你确定？”
“我确定。”陆沉说，“上次它差点要了我的命。这次我要亲手解决它。”
曦和沉默了一瞬，然后亮度微微提升。
“好。我会在旁边看着，但如果你的生命受到威胁，我会出手。”
“不会给你出手的机会的。”
陆沉走到空地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右拳收在腰间，左拳前伸，摆出了崩拳的起手式。踏云步的步法在心中默念，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做好了随时移动的准备。
道蕴眼全开。他的视野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地面的碎石、灌木的枝条、空气中飘浮的微尘——每一件物体的轮廓都像是被高分辨率的镜头重新对焦过一样，锐利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看到了铁背狼。
灰黑色的身影从灌木丛中窜出来，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空地的边缘。它的体型和上次一样庞大，肩高超过一米，体长超过两米，背脊上的硬毛像一排倒生的钢针。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沉，嘴角有涎水往下淌。
但这一次，陆沉没有害怕。
他能看到铁背狼体内灵气的流动。灰黑色的灵气在它的肌肉间奔涌，集中在四肢和背脊——那是它力量和防御的来源。腹部的灵气最薄弱，只有薄薄一层，像一件不够厚的铠甲。
弱点，腹部。
铁背狼低吼了一声，前肢弯曲，身体压低，尾巴水平地伸在后面。陆沉认出了这个姿势——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攻击姿态。它要扑了。
果然，铁背狼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弹射起来，直奔陆沉的喉咙。它的速度比上次更快，也许是因为愤怒，也许是因为一个月来它的实力也有所增长。
但陆沉的速度更快。
踏云步启动。他的身体向左横移了半步，幅度不大，但刚好避开了铁背狼扑击的路线。铁背狼的前爪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腥风，但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铁背狼落地的瞬间，陆沉的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不是后退，而是前进——在铁背狼还没有调整好姿态的间隙，他已经贴了上去。
崩拳。
右拳从腰间沿着直线击出，拳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促而有力的弧线。丹田中的灵气在同一瞬间爆发，沿着右臂的经脉奔涌到拳面。道蕴眼下，他能看到灵气在拳面凝聚成一个旋转的、拳头大小的气旋，狠狠地砸在铁背狼的左侧腹部。
沉闷的撞击声。
铁背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身体被这一拳打得向右侧倾斜，四条腿在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爪痕。它的左侧腹部有一个清晰的拳印，拳印周围的硬毛被灵气震断了几，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
但它没有倒。
铁背狼的凶性被这一拳彻底激发了。它不顾腹部的疼痛，猛地转身，张开大嘴，朝着陆沉的右腿咬去。那一排匕首一样的牙齿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涎水在空中拉出几道细丝。
陆沉没有退。踏云步的三角步让他的身体划出一个之字形的轨迹，从铁背狼的正面闪到了它的右侧。铁背狼的牙齿咬在了空处，上下颌碰撞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右拳再次击出。这一次不是崩拳，而是一种更短促、更爆裂的发力——陆沉在道蕴真解中看到过的一种拳法，叫“寸劲”。不需要大幅度的腰部旋转，只需要在拳头接触目标的瞬间，将丹田中的灵气像炸药一样引爆。
拳头击中了铁背狼的右侧肋骨。
寸劲的爆炸力比崩拳更集中，更穿透。陆沉能感觉到拳面传来的反馈——铁背狼的肋骨在他的拳头下出现了裂纹，不是断裂，但裂纹从受力点向四周扩散，像冰面上的裂缝。
铁背狼的嚎叫声变了调。从愤怒的低吼变成了痛苦的哀嚎，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它想要转身逃跑，四条腿在碎石地上打着滑，站不稳。
陆沉没有给它机会。
第三步踏出，身体再次贴了上去。左拳虚晃一招，吸引铁背狼的注意力，右拳从下方斜向上击出，正中铁背狼的下颌。
这一拳的力量比前两拳小一些，但角度更刁钻。铁背狼的头被打得向上扬起，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向侧面翻倒。
它摔在地上，四腿朝天，露出了整片浅灰色的腹部。
陆沉站在它面前，右拳悬在腰间，低头看着这头一个月前差点要了他命的妖兽。铁背狼的腹部在剧烈地起伏，嘴里发出呜呜的、像狗一样的求饶声。琥珀色的眼睛不再凶残，而是充满了恐惧和屈服。
“它在求饶。”曦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一阶妖兽有一定的灵智，当它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的时候，会选择臣服。你要了它吗？”
陆沉沉默了一瞬。
一个月前，这只铁背狼差点咬断他的喉咙。曦和为了保护他，消耗了大量本源，沉睡了三天。那三天里，他一个人坐在洞里，守着暗淡的光球，不知道她能不能醒过来。
他的手握成了拳。
但那一拳没有落下去。
陆沉放下拳头，后退了两步。
“滚。”他说。
铁背狼翻过身来，四条腿打着颤，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它看了陆沉一眼，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跑进了灌木丛。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晨光中。
“你放了它。”曦和说，语气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赞许，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它已经构不成威胁了。”陆沉说，“它没有意义。”
曦和的光球微微亮了一下。
“你变了。”她说，“一个月前的你，连一只灰耳兔都得战战兢兢。现在的你，面对铁背狼已经有了生予夺的能力，却选择了不。”
“不是变了。”陆沉看着铁背狼消失的方向，“是想明白了。妖兽是为了吃它的肉、用它的皮，是为了生存。但当它不再威胁我的生存，它就只是戮而已。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曦和没有再说什么。她的光球缓缓降下来，贴近陆沉的肩膀，那团温暖的光芒像是一种无声的认同。
陆沉回到洞，收拾行装。
不是因为铁背狼的出现让他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枯骨岭外围的修炼资源已经不足以支持他继续提升了。灵气浓度太低，妖兽等级太低，没有任何可以交易的坊市，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修士。他需要去更大的世界，接触更多的人，获得更多的资源。
“曦和，去青云镇需要几天？”
“以你现在的速度，全速赶路的话，五天。”曦和说，“但我不建议全速。路上可能会遇到二阶妖兽，你需要保留体力应对突况。七天比较稳妥。”
陆沉把木矛、石刀、肉、水袋一一装好，又在洞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最后，他站在草铺前，看着墙上那些用石刀刻下的计数划痕。从第一条到现在的第四十一条——他在这个洞里住了四十一天。
四十一天前，他在这里醒来，浑身是伤，身边只有一个会说话的光球。
四十一天后，他练气四层巅峰，道蕴真解打通四十三条隐脉，崩拳能碎花岗岩，踏云步能在妖兽的攻击中游刃有余。
他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了。
“走吧。”陆沉说，转身走出了洞。
曦和悬在他肩头，光球的亮度调到最高，像一盏指引方向的灯。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洒下来，把整片荒野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陆沉沿着曦和指引的路线，向西北方向走去。枯骨岭的山峰在他身后一点一点地缩小，那个住了四十一天的洞也渐渐消失在了山体的轮廓中。
他没有回头。
因为前面有更远的路要走。
“曦和。”
“嗯。”
“青云镇是什么样子的？”
“不大，但很热闹。有坊市，有客栈，有散修联盟的分舵。各种人都有——商人、修士、骗子、亡命徒。你到了那里要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吗？”
曦和的光球亮了一下。
“我当然例外。”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傲娇，“我不算人。”
陆沉笑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无论走多远，那团淡金色的光芒都会在他肩头，永不熄灭。
他是从绝境中走出来的人。他的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