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三年春天,陛下的病好了,夺嫡之争也暂时消停了。
可我的子反而更难熬了。
因为陛下要给太子选妃。
这一回太子没有推拒。
消息传遍东宫那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太子终于要成婚了,断袖的传闻不攻自破。
我坐在值房里,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一滴墨坠下去,在纸上洇开一片黑。
整张字帖毁了。
我撕掉那张纸,揉成团,习惯性地想塞进袖子里,动作到一半僵住了。
我在做什么?
太子要娶妻了。
我该高兴。
他不是断袖,他只是从来没有看上过任何人而已。
包括我。
选妃的事由皇后持,每隔几便有画像送到东宫。
韩昭拿着画像去内室,出来时脸色总是淡淡的。
“殿下没挑中。”
一连退了十几位。
皇后恼了,亲自带了几位家世出众的闺秀到东宫。
那天我正在书房抄写,外头忽然一阵环佩声响,几个女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殿下好俊俏的字,这是殿下亲笔写的么?”
“自然。”韩昭的声音。
我低头继续写,笔尖稳得出奇。
脚步声近了,有人推开书房的门。
我抬头,撞上一个女子好奇的目光。
她十六七岁,鹅蛋脸,杏眼圆润,穿着鹅黄的褙子,站在门口打量了我一圈。
“你就是替殿下代笔的人?字当真写得好。”
我起身行礼,低着头不敢看她。
韩昭快步赶来,挡在她面前:“沈姑——沈笔吏,殿下传你去内室。”
他喊错了称呼。
沈姑娘,沈笔吏。
一字之差,吓得我脊背僵了一瞬。
那位闺秀没注意到,笑盈盈地走了。
韩昭送走了人,折回来盯着我看了半晌。
“沈酌,你在东宫三年,从未出过差错。”
“可方才那位魏小姐进来时,你的手抖了。”
我把手藏到身后:“天冷,手僵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可从那之后,他来书房的次数骤然增多。
有时什么事也没有,就坐在我对面翻书。
我写字,他翻书,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
我慢慢觉出了不对劲。
他不是在翻书,他是在看我写字。
不,他是在看我的手。
初春天热,我的袖口滑上去过一回,露出了手腕内侧一截比寻常男子白皙细腻太多的皮肤。
我当时立刻拽下袖子。
韩昭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第二天桌上多了一副护腕,青铜色的,男人用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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