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非得今天拿?你媳妇在医院呢,你陪着她不好吗?”
“快了,拿完就回。妈,你在哪?”
“我在医院呢,刚下去买点水果。怎么了?”
“没事。”
他挂了。
我躺在病床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
十二分钟之后,程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云端有记录。正在下载。】
又过了六分钟。
【念念,客厅的监控。我在看。】
然后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消息记录停在那行字上,左下角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反复了七八次。
终于弹出来一行字。
【你跪了多久?】
我盯着那五个字,嘴唇得发裂。
【二十分钟。】
对面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
是电话。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对,有——很轻的、压在喉咙里的呼吸,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口出不来。
“程越。”
“……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是哑的。不是那种没睡好的哑,是那种从里面碎掉之后的哑。
“你跪了二十分钟。我妈扇了你。你出血了。我爸在沙发上坐着。”
他停了一下。
“最后……他们看着你走到门口。你走了之后他俩对视了一下。”
“然后呢?”
“笑了。”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声带像被人拧了一把。
“他们笑了。你裙子上全是血,你撑着墙走出去了。他们坐在沙发上,对着看了一眼,笑了。”
电话里传来什么东西重重砸在桌面上的声响。
然后是他的声音,不再哑了,每个字都很清楚。
“念念,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觉得我有机会说吗?”
他没吭声。
“你到医院的时候,你妈按着你的肩膀。你爸坐在角落里配合她的台词。苏瑶在门口端着鸽子汤等着上场。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能跟你说?”
“苏瑶——”
“程越,苏瑶知道你爸穿什么码的内衣。她来医院送换洗衣服,护士以为她是你们家亲戚。你去翻一下那包衣服,里面是不是有你爸的贴身衣物?”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十几秒。
“我看了。”
他的声音变了,像一把刀划过铁面。
“里面有一件男式背心,一条内裤,还有一管剃须泡沫。牌子是——”
“吉列,薄荷味的。你爸用了十几年的牌子。苏瑶认识你爸三个月,她知道。”
“三个月?”
“今年五月份我生,我把她带到家里吃饭。你爸帮她倒了三次酒。第二周她就单独来过一次,说找我借书。我那天不在家。”
“不在家……谁开的门?”
“你猜。”
电话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听见他的呼吸,粗的,重的,像一个人在水下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来。
“我现在回医院。”
“你回来打算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不会让你再多挨一秒钟。”
“程越。”
“嗯?”
“你把那段监控拷出来了吗?”
“拷了。手机里一份,U盘里一份。”
“别删。”
“我不会删。”
“还有一件事。”
“你说。”
“这周末你们家不是有家宴吗?你大伯、二叔都来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