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七岁的小姑娘，仰着脖子跟他说话。
“殿下找末将何事？”
“教我骑马，教我射箭。”
“秋猎？”
“你知道？”
“全禁军都知道了。德妃那边放出话来，说秋猎场上要让七公主’大显身手’。”
他的语气平静，但“大显身手”四个字咬得很重。
“你信她的话？”
沈渡看了我一眼。
“末将不信任何人的话。末将只认恩情。”
“好。二十三天，能教会我吗？”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殿下的身板太小，拉不动标准的猎弓。”
“那就换小弓。”
“小弓射程有限，射不中猎物。”
“谁说我要射猎物？”
沈渡又看了我一眼，这次看的时间更久。
“殿下想射什么？”
我笑了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从那天起，每天天不亮，我就起床练习。
地点在凤仪宫后面一个废弃的马厩。
沈渡从禁军马场牵来一匹老马，性子温顺，适合初学者。
第一天，我被摔了七次。
第二天，摔了四次。
第三天，只摔了一次。
沈渡站在旁边，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意外。
“殿下学东西很快。”
“我没时间慢慢学。”
第五天，我能在马上稳稳坐住了。
第八天，能控制方向和速度。
第十天，沈渡递给我一把小弓。
弓很轻，是他专门让工匠赶制的。
“试试。”
我拉弓，放箭。
箭歪了，钉在靶子边缘。
沈渡纠正了我的姿势。
“肩放平，手指别夹太紧，呼气的时候放。”
第二箭，上靶了。
第三箭，离靶心差三寸。
练了五天之后，我十箭能中七箭。
沈渡站在旁边，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殿下若是个男儿，末将一定推荐你进禁军。”
“谁说女儿不能进禁军？”
他笑了笑，没接话。
秋猎的前一天晚上，母后在凤仪宫里坐立不安。
“衡儿，要不母后去求陛下，让你别去了。”
“母后放心，我有准备。”
“可是——”
“母后。”
我拉住她的手。
“女儿不会让任何人小看您。”
母后看着我，眼眶红了。
她大概到现在还不太习惯，那个窝在她怀里一言不发的小姑娘，忽然变成了一个什么都懂的小大人。
秋猎当，天还没亮，皇家猎场已经人声鼎沸。
父皇坐在高台上，身旁是德妃和几位嫔妃。
母后也在，坐在父皇右手边，面色平静，但我知道她在紧张。
猎场下方，皇子们各个骑着骏马，英姿飒爽。
三皇兄骑的是一匹黑色的大宛马，通体漆黑，只有四蹄雪白。
他看见我的时候，笑了一下。
“七妹，今天可要小心些。猎场上野兽出没，可不比皇宫里安全。”
我点了点头。
“多谢三皇兄提醒。”
他又看了一眼我胯下的马。
一匹灰扑扑的老马，和其他皇子的骏马比起来，像乞丐站在了王侯中间。
六皇弟在旁边憋着笑。
“七妹骑这匹马去猎场？别猎物没打着，先把自己摔了。”
周围的侍从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没理他们。
号角响了三声，秋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