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拘留室,我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光从窗户那条缝里慢慢移开。
我脑子里开始拼接更多细节。
术前讨论会那天,冯家亮坐在我对面,偶尔话。
他说话很谨慎,每一句都留余地。
仲崇慧当时在记录,偶尔抬头,看他的次数,比看我多。
那时我已经感觉到不对,但没把它放大。
现在再回头看,每个细节都对得上。
傍晚,有人来送水。
我接过杯子的时候,听见外面走廊有人在说话。
“那台手术今天做。”
“这么急?”
“拖不了,病人情况不等人。”
声音渐渐远了。
我手里的水停在半空。
今天。
也就是说,他们连过渡都没做,直接上台。
我把水放下。
口像被什么堵住。
不是替自己不甘,是替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
他签字的时候,信任的是我。
现在刀在别人手里。
晚上,灯没关。
我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不再是审讯室,也不是楼梯。
是手术台。
器械摆放的位置,护士的站位,的节奏。
我几乎能把整个流程在脑子里走完。
可有一个地方,我反复停住。
冯家亮会怎么处理。
他会不会按我的预案来。
还是,会走他自己的那一套。
我睁着眼,一直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我刚坐起来,门就被打开。
民警站在门口。
“郑启飞。”
我走出去。
他带我到一间小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新的记录。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看了我一眼。
“你那台手术,昨天已经做完了。”
我没问结果。
只是看着他。
他顿了一下。
“过程还在整理。”
这句话说得很规整。
没有情绪,也没有倾向。
我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事吗?”
他似乎有点意外我没追问。
“暂时没有。”
我转身准备回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叫住我。
“郑医生。”
我停下。
“你在医院,名气不小吧。”
我没有回头。
“做自己的事而已。”
他说了一句:“现在情况,对你不太有利。”
我没接。
门在我身后关上。
回到拘留室,我重新坐下。
空气和昨天一样,没有变化。
可有些东西已经开始移动。
那台手术,不再属于我。
我的位置,被人顶上去。
而且,是用最直接的方式。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关节有些发白。
这些年,这双手站住脚。
现在,它被按在桌面下,动不了。
外面有脚步声经过。
节奏很急。
我抬起头。
没有人会停下来解释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会等我出去再开始。
事情已经往前走了。
我被留在后面。
这一点,比任何一句指控都更清楚。
03
第三天中午,拘留室的电视被打开。
平时没人太在意,声音也不大,多半是新闻频道在循环播报。
在墙边,没打算看。
直到一行字幕从屏幕底部滑过去。
“京海市第一附属医院重大手术事故——术中突发大出血,抢救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