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都写得很圆。
没有提具体作。
没有提责任。
我看完,把纸放回去。
“不可预见?”
我声音不高。
民警看了我一眼。
“这是他们的说法。”
我点了点头。
没有继续追问。
这种说明,不是给专业人士看的。
是给外面看的。
“还有一件事。”他补了一句,“家属情绪比较激动。”
我抬头。
“在医院闹?”
“嗯。”
他停了一下。
“科室那边压力很大。”
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这种情况,我见过。
不是第一次。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本该站在前面的人,是我。
回到拘留室,我坐下。
房间里的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没有人再看电视。
我低头,把手指一一摊开。
掌心的纹路很清晰。
这些年,我用这双手完成了多少台手术,我记不清。
但每一台关键作,我都能说出原因。
不是习惯,是判断。
而判断,是医生最基本的东西。
我忽然想到一个细节。
术前讨论那天,冯家亮在讲到关键步骤时,停顿过一秒。
很短。
但我记得。
当时我以为他是在组织语言。
现在回想,更像是不确定。
我闭上眼。
口一点点收紧。
晚上,灯光还是一样。
有人翻身,有人叹气。
在墙边,没有动。
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画面。
手术室里,灯光很亮。
器械摆在固定的位置。
冯家亮站在主刀位。
仲崇慧在一助。
她戴着口罩,眼睛盯着手术区域。
出血开始的时候,她一定看到了。
那种颜色,那种速度,不可能忽略。
她会不会开口。
我没有继续往下想。
答案已经在结果里。
我睁开眼。
盯着对面的墙。
墙面有一道很浅的裂纹,从上往下延伸。
不明显,但一直在那里。
像某种慢慢扩大的东西。
我抬手按了按太阳。
头有点胀。
不是因为环境。
是因为有些事情,已经走到无法回头的位置。
手术失败,是结果。
但真正让我停住的,不是这一点。
而是另一个更清楚的事实。
她在现场。
她看到了全过程。
她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但她没有动。
04
我是在第四天上午被放出来的。
手续走得很快,像是早就排好了流程。
民警把东西递给我,语气恢复成最开始那种平淡。
“暂时取保,你配合后续调查。”
我点头,把签字的笔放下。
手腕上的压痕还在,颜色发暗。
门口的光比拘留室里亮很多,我站了一秒,眼睛有点不适应。
外面的空气带着一点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没有停,直接往医院去。
京海市第一附属医院的门口比平时更乱。
人比往常多,保安站在门口,表情紧绷。
我走进去,没有人拦我。
大厅的灯开得很亮,地面反光刺眼。
电梯口挤着几个人,说话压着声音。
我没听,直接上楼。
心外科的走廊,比我记忆里更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