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就是签了名的精神病鉴定书。铁门。铁窗。皮质束带,每天勒出新的淤痕。镇静剂打进血管,意识变成一滩烂泥。
我在疯人院待了七百三十二天。
最后一天晚上,护工忘了关电视。
屏幕上是巴黎时装周的直播。
T台尽头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我设计的那条婚纱,冲镜头微笑。
林思瑜。
她朝观众挥手致意,脚下踩着我缝上去的每一颗珍珠。
观众起立鼓掌。掌声从电视里传出来,在疯人院的走廊里回荡。
记者的声音跟着传来:「中国最具天赋的婚纱设计师林思瑜——」
我想尖叫。
嘴巴张开了,喉咙里挤不出声音。
镇静剂把我所有的力气都抽了。
我的眼泪顺着太阳流进头发里,流进枕头里。枕套上湿了一片,凉的。
然后心脏停了。
像一台拔掉电源的机器。
没有声响。
没有人来看我。
——直到这一刻。
直到香槟的凉意重新贴上掌心。
直到郑惠蓉的声音重新钻进耳朵。
直到我发现自己好端端地坐在2019年12月21的颁奖晚宴上。
我活过来了。
主持人已经拆开了信封。
「本届’华裳奖’年度最佳设计——恭喜林思瑜女士!」
掌声炸开。
林思瑜从前排座位站起来,走上舞台之前,偏头看了我一眼。
她笑了。
笃定的,胜券在握的笑。像是在确认:你还是那个懦弱的沈予宁。
顾景衍在我旁边鼓掌,掌声很轻,心不在焉。他的眼睛追着林思瑜上台的背影,嘴角带着一抹不自知的弧度。
郑惠蓉凑过来,在我耳边说:「看看人家思瑜,多出息。你呢?给人家提鞋都不够格。」
我端起香槟,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
胃里翻涌的不是酒意。
是两年的消毒水味。七百三十二天的皮带勒痕。三千七百二十一颗珍珠。还有巴黎T台上,林思瑜踩着我的心血微笑的那张脸。
但我没有站起来。
没有大喊。
没有哭。
我放下杯子。看向舞台。
林思瑜站在台上,双手捧着奖杯,对着话筒说:「感谢所有人的支持。设计对我来说是生命——」
【对你来说是生命。】
【对我来说也是。】
【区别是,你偷了我的命。】
我的目光落在那条婚纱上。
聚光灯打下来,裙摆上的珠绣闪闪发亮。
在第一千四百二十颗珍珠的背面。缝合线的夹层里。
藏着一个东西。
一个她永远不会知道的东西。
那是我的签名。
“宁”字暗纹。
每一件我亲手缝制的婚纱里,都有这个标记。针脚隐在内衬的缝合线中,肉眼看不见,但放大镜下一清二楚。
只有亲手针的人,才知道它在哪里。
林思瑜不知道。
顾景衍不知道。
在场两百多人,没有一个人知道。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
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短。
【这次,我不会再哭着被人抬出去。】
【这次,你们要一个一个跪下来。】
【第二章】
车厢里的暖风吹在脸上。
顾景衍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手搭在中央扶手上。指尖有节奏地敲着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