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银行流水打印件，上面圈出了一笔醒目的转账记录。
“这是我存了三个月的钱。没拿去做产检。给你了。”
全办公室都听见了。
贺主管从办公室走出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前台，又看了一眼我。
何珂对着他点了一下头。礼貌的、无辜的、克制的。然后转回来看着我，声音终于碎了。
“辞辞，你收了吧。求你。我把这个还了，我才能安心生孩子。”
我站在前台，手没有碰那个信封。
何珂等了十秒。我没接。
她低下头，笑了。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笑法。嘴角往下弯着。
“行。我放这了。”
她把信封按在台面上，转身走向玻璃门。走到门口停了一秒，回过头来。
“辞辞，我知道你在手术同意书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我整个人僵住了。
“秦芳跟我说的。她在那个医院当护士。辞辞你做手术为什么不告诉我？”
办公室很安静。贺主管在门口没动。
何珂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忍住了没哭出声。
“四万八我会还的。但这件事。你不告诉我，比你删我更让我难受。”
她推开玻璃门走了。
前台只剩下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张银行流水。
程芒走过来，声音很轻。
“温辞……她说的是真的吗？”
5
“是真的。”
程芒愣住了。
“手术是真的。四万八也是真的。但她没讲完。”
我没有看程芒。走回工位，坐下，打开手机。
大学群里已经传开了。不知道谁在场拍了视频。
是何珂进公司的那段，还是她放下信封转身离开的那段，我不清楚。
群里有人说”何珂挺着肚子去还钱太让人心疼了”，有人说”温辞是不是太过了”。
贺主管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回去了。
我点开群。
在所有人的议论里，打了一段话。没有感叹号，没有情绪。
“我说几件事。”
“第一，四万八。2022年7月，何珂给我发语音说彩礼不够，我当天从信用卡套现转给她。转账记录附图。”
截图。
“第二，她婚礼取消后，我主动说了不急。从那之后到今天她没有还过一分钱。从未提过还，也从未提过什么时候还。”
“第三，这是我的信用卡账单。2022年8月到2023年2月，最低还款记录。期间我同时做三份还这笔钱。其中一份是在商场穿充气人偶服，站四个小时，不能喝水。”
截图。
“第四。”
我停了几秒。
“2023年6月。何珂在厦门跟我说她喜欢我男朋友。喜欢了三年。之后他们在一起了。我去问何珂为什么。她的回答是。”
截图。聊天记录。白底黑字，一句话。”温辞，你能不能体面一点。”
发送。
“第五。她发过一条朋友圈，用我们三个人的合照，把我裁掉了，只留她跟顾野。原图是三个人。我的手被裁在了画面外面。”
原图。裁图。两张并排放了出来。
群里没有人说话了。
“第六，今天她来我公司说还钱，给了八千。用银行流水告诉所有人这是她省下产检费存的。但她欠我的不只是钱。她欠我一个解释、一句真话。她一样都没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