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你住的东院去年翻新，花了八千两，我账上记着呢。你要不要看看？”
柳如烟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陆承轩脸色铁青。
“就算这些是你的嫁妆，你也不能全搬走！孩子们——”
“哪个孩子？”我打断他。
“你和柳如烟生了三个，和城东赵氏生了一个，和城西孙氏生了两个。六个孩子，没有一个是我的。”
“你要我拿我的嫁妆，养你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院子里安静下来。
在后面搬东西的小厮们手上动作都慢了，竖着耳朵听。
陆承轩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继续清点。
“第二十二车。”
第三章 搬空
“沈清韵，你就不能念在夫妻十年的份上，给府里留一些？”
陆承轩换了口气，开始打感情牌。
我没理他。
“第二十五车，字画三十幅。第二十六车，翡翠原石十二块。”
“清韵——”他居然喊了我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我不记得他上一次这样喊我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成婚第一年，他从北境回来，在城门口抱住我的时候？
后来他就不怎么喊了。
先是喊“夫人”，再后来连“夫人”都懒得喊，直接“那个”。
有一次我从他书房门口路过，听见他跟幕僚说话——“那个黄脸婆又来催我回后院，烦得很。”
那天我在库房坐了一整夜。
“想要我留东西也行。”我停下笔，看着他。
陆承轩脸上闪过一丝希冀。
“你把柳如烟、赵氏、孙氏和她们的六个孩子全部送走，净身出户。然后跪到沈家祠堂去给我爹磕三个响头，认个错。我就给你留一半。”
陆承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
“做不到？”
“那就别废话。”
我继续低头记账。
“第二十八车——”
“嫂嫂，嫂嫂别走！”
一个年轻女子从后院跑出来，披头散发，鞋都跑掉了一只。
是陆承轩的妹妹，陆婉。
她跑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袖子。
“嫂嫂，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我下个月的及笄礼——”
“我已经把全部流程交给了刘嬷嬷，”我把袖子轻轻抽回来，“银两也留好了，在你房里妆台左边的暗格里。”
陆婉愣住了。
“嫂嫂什么时候……”
“上个月圣旨还没下来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
“你的及笄礼我不会缺席。但那之后，你就得靠你自己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记住我教你的，嫁人一定要看他对你好不好，别看他官大不大。”
陆婉的眼泪掉下来。
我转过身。
不能再看了。
将军府里两百口人，大半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但十年的相处，总有几个人是我真心记挂的。
可记挂归记挂，子是要分开过了。
“第三十五车！快些，天亮前必须出城！”
我加快了清点速度。
陆承轩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一车接一车的财物从他眼前经过，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十年他引以为傲的体面、他在京城权贵圈子里的排场、他打赏下属出手阔绰的豪气、他在各府宴席上雍容大方的派头——全是我的嫁妆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