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伟握着那张发黄的举报信。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不是害怕,而是极度兴奋引发的生理反应,连带着太阳都在突突地跳。
机会!
这就是他苦苦寻觅的天赐良机!
他没有立刻冲上楼去声张。王强那种满肚子坏水的老油条,绝对会把这当成一个新人的笑话,甚至会为了自己的面子,暗中阻挠他把这件案子翻出来。
在官场,没有铁证如山,所有的正义都只是一句空话。
张继伟拉过那把破旧的木椅子坐下。他借着地下室昏暗的白炽灯光,掏出手机,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旧款笔记本电脑。
地下室信号差,没有网络,他就举着手机找信号开热点。
他熟练地登入了省政务公开网的往期招投标数据库。这是一项极其枯燥、繁琐且庞大的比对工作。成千上万条冗杂的数据、密密麻麻的账目明细,在他眼前疯狂滚动。
“市沿河绿化工程,二标段,总造价两千三百万……”
“荣发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典型的皮包公司……”
张继伟的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红血丝,但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却快出了残影。脑海中那张无形的逻辑大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他将举报信里那几张模糊的银行流水单,和公开的政府资金拨付节点,逐一进行着交叉比对。
三个小时后。
凌晨四点。
张继伟重重地按下回车键。一张严密到令人窒息、找不出半个漏洞的资金流向推导图,赫然出现在了他的电脑屏幕上!
铁证如山!
李建国利用自己副科长的审批权,在这个工程里,通过虚抬苗木报价和阴阳合同,足足抽走了三百四十万的民脂民膏!
“李建国,你的死期到了。”张继伟死死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锋利如刀的冷笑。
……
第二天一早。
第二监察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王强正端着他那个万年不变的搪瓷缸子喝着浓茶。他一抬头,就看到张继伟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拿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走了进来。
王强顿时乐了,故意提高嗓门:“哟,咱们的状元郎这是在资料室喂了一宿的蚊子?怎么样,那些发了霉的废纸,让你给整理出花来了没?”
周围几个正在看报纸的同事,也跟着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张继伟本没拿正眼看他。
他紧紧攥着那个透明文件夹,里面装着他熬了一个通宵打印出来的推导图,以及那封关键的举报信原件。
他径直越过王强的工牌,连脚步都没停,直接走向了办公室最里面那间独立的主任办公室。
门牌上清楚地写着:第二监察室第一办案组组长,陈震。
王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哎!张继伟你什么去?懂不懂规矩!”王强“砰”地一声把茶杯砸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桌子,厉声呵斥道,“一个刚来的新人,有问题先跟我汇报!谁给你的胆子直接去找陈组长的!”
张继伟停下脚步。
他缓缓回过头,冷冷地瞥了王强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新人的怯懦,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解决不了的案子,我来解决。”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抬起右手,敲响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咚咚咚。”
“进。”里面传出一个低沉、威严,且透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张继伟推门而入。
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的男人。陈震,省督查厅出了名的铁面判官,二室的定海神针。当年,正是他亲自负责了这个绿化案的初核,却因为线索中断而被迫搁置。
陈震从一堆厚厚的文件中抬起头。他眉头微皱,看着这个面生且衣着寒酸的年轻人。
“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陈组长好,我是昨天刚报到的张继伟。”张继伟走上前,身姿挺拔如松,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他直接将手里的透明文件夹“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陈震的办公桌上。
“我来向您实名举报市建设局副科长李建国!他涉嫌在三年前的沿河绿化工程中,贪污受贿三百四十万元整!”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陈震的眼神骤然收缩,变得锐利如刀。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刚报到一天的毛头小子,一股强大的官场威压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
越级汇报,在体制内是大忌!更何况是一个连门都没摸清的新人,一开口就要查一个手握实权的科长,而且还是三年前的旧案!
陈震没有低头去看桌上的文件,而是缓缓向后,靠在了真皮椅背上。
他盯着张继伟的眼睛,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张继伟是吧?你知道越级汇报,要是拿不出真东西,会有什么后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