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睛宛如幽深的古潭般，相撞那刻，桑凝眼睫颤了颤。
小脸一热，“我不要。”
霍景舟轻哼了声，屈膝用力，身体前倾，在她的错愕中丢下一句“跟上”，就丝滑地飘走了。
桑凝抿着唇，看着他闭个弯走刃、开放弯走刃绕过雪道上，一个又一个慢吞吞挪动的障碍物。
最后一个落叶飘回旋急刹，动作流畅地稳稳停下，望向她。
脚下铲起的积雪如烟翻滚、消散，太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桑凝眨了眨眼睛，放在口袋里的小手默默捏紧。
“……”这人好像过于相信她的技术了。
他似乎不知道，他轻飘飘两分钟抵达的距离，她却要历经千难万险。
做足准备工作，她小腿微弯，脚下稍稍用力，慢吞吞地往他的方向滑去。
桑凝用的是双板，技术不娴熟，姿势显得僵硬。
才滑出一小截，就被忽然冲到前面耍帅的男生虚晃一下，惊吓之余，脚下打滑，直挺挺一跟头下去，直接装备。
胳膊肘着地，还挺疼。
她试着支撑起身，好半天徒劳无功，弄出一身汗。
面前光线被一道阴影笼罩。
桑凝抬眸，就见霍景舟不知什么时候滑回来，面无表情地踩着滑雪板，正垂眸睨她。
“摔到没有？”他问。
桑凝摇头，“没。”
还好穿得厚，速度也不快。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桑凝愣了下，迟疑着把手放了上去。
他轻轻用力，桑凝一手撑地，从地上弹起来，下一秒直接跌进男人怀里。
霍景舟双手将她扶稳，净清冽的白茶花沐浴露清香，丝丝缕缕钻入肺腑。
微微吞咽了下，他说：“磨磨蹭蹭，奔最后一名去的？”
桑凝往后挪开，跟他保持安全距离，没好气地说：“是你自己没有团队协作精神。”
团队一体，哪有抛下队友自己先跑没影的。
“嗯，怪我。”霍景舟嗓音磁性，“想让我怎么协作，你说。”
这话问的，桑凝都没法接。
他一个身居高位的决策者，字典里恐怕就没有“团队协作”四个字。
“算了，”就不该奢望金尊玉贵的霍大总裁给她当私人助教：“我还是自学成才吧。”
“想让我教你？”
桑凝移开视线，用沉默作答。
“叫声老师听听。”
桑凝哑然看他。心里已经彻底推翻对他的刻板印象。
一开始她以为他是那种清冷矜贵的霸总，现在看来，那就是他欺骗人的保护色。
内涵她属八爪鱼、奥斯卡影后，再到现在让她叫老师……
这人表明正经，骨子里却藏着……恶劣！
“才不要。”桑凝绷着小脸，情绪也跟着上来，拿旁边的陆之珩作比较，“你朋友都比你有团队精神。”
霍景舟看了眼旁边不停叭叭，恨不得把自己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的人，冷嗤，“唐僧念经似的，教了一身屠龙技，一上实全都忘净。”
他手底下那些高管的潜力，没一个是靠说教出来的。
“但起码别爬都没学会，上来就指望我跑。”桑凝没好气地说：“输了你别怪我。”
霍景舟笑了下，坦然地把手伸到她面前，“有道理，笨鸟跟着强者混，不光能跑，说不定还能学会飞。要不要试试？”
你才笨鸟，你全家都笨鸟！
桑凝看着他的手腹诽。
但又不得不承认，话糙理不糙。
从小到大，她做梦都想成为滑雪场上最靓的仔，看着那些肆意逐风，自由自在驰骋的身影，就羡慕得不得了。
就是始终无法克服心理障碍，无论来过多少次，依旧维持初学者水平。
现在有一个人说，可以带着她飞，有点心动。
但……
太暧昧了，情侣才会那样。
陆齐天带苏嘉妮滑的时候手拉着手，老远都能品到恋爱的酸臭味。
他们这样，传出去，往后只怕是全身长嘴也解释不清。
霍景舟将她纠结的小表情看进眼里：“讽刺我没团队精神，亲手带你你又不肯。再这么下去冠军都回到了起点，我们还没出发。”
“不用了。”桑凝说：“反正奖励的钱又不归我出。”
霍景舟漆黑的眸染上一丝玩味，收回手，“这位盟友，挺腹黑啊。”
“……”桑凝微窘，怎么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赶忙找补说：“我是说我自己可以。”
说完，撑着雪杖往前滑。
霍景舟眉目微挑，慢悠悠跟上她挪得比乌龟快不了多少的速度。
另外两组，在教练的悉心教授下，已经掌握基本要领。
张逸撑着雪杖，滑出人生中第一个长度。
超过桑凝时，反过头来朝着她挥舞胜利的手势，活脱脱一个没长大的大男孩儿。
另一组的姚漫，在陆之珩的耐心指导下，进步突飞猛进。
陆之珩一个丝滑转弯，稳稳停在霍景舟跟前。
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跟他说：“没关系我帮你创造关系。没偶遇，我帮你制造偶遇。兄弟我为了你的终身幸福真是碎了心。可你呢，半天还搁原地转悠，等桑凝妹妹主动投怀送抱呢？”
霍景舟对他的鄙视毫不在意，慢条斯理地说：“没看出来我在织网？”
陆之珩嗤之以鼻：“艹，等你网织好了，人也跑了，哭死你！”
霍景舟勾唇，讳莫如深地笑了下：“她跑不了。”
小白兔对他没有野心。光织网哪里够，他还要亲手把她调教成一只有野心的小兔子才行。
陆之珩拍了拍他肩膀：“得，你慢慢织。山脚等你。”
桑凝听到声音，笨拙地停下，回头看他们：“织什么？”
陆之珩冲她笑：“桑凝妹妹，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赢舟爷的机会，你功不可没。”
桑凝：“……”
陆之珩单眼一眨，嘴里发出一声轻响，玩世不恭地丢下一句：“拖住他，赢了奖金我分你一半。”
看着他丝滑飘走的背影，桑凝黑线满头。
转眸看向霍景舟。
他鼻腔发出一声轻哼，一副‘抓到了奸细的表情’看着她：“难怪了，藏挺深啊小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