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你别急,生意上的事有来有往很正常嘛,刘老板那边可能也是有苦衷的……”
电话那头,闺蜜还在徒劳地安慰着。
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苏念念的心上。
她的手脚一片冰凉,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连握着手机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唯一的货源,断了。
刘老板是她开花店以来最久的供货商,为人忠厚,价格公道,从未出过差错。
怎么会突然之间,宁愿赔付违约金,也要终止和她的所有?
这本不合常理!
除非……
苏念念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夫顾衍舟那张虚伪而冷酷的脸,以及昨晚那封冰冷的律师函。
是他?是他做的?
为了她放弃微微的抚养权,他真的要赶尽绝吗?
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席卷而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就要决堤。
一只软乎乎,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苏念念一愣,低下头。
她对上了女儿那双乌黑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星辰大海的眸子。
顾知微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嘴里还叼着半块小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她的小眉头微微蹙着,声气地问。
“妈咪,你不开心吗?”
看到女儿纯真无邪的脸,苏念念心头一酸,强行将泪水憋了回去。
她不能在孩子面前倒下。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摸了摸顾知微的软发。
“没有,妈咪没有不开心。”
“就是……就是有点累了。”
顾知微歪了歪小脑袋,一语中的。
“是因为花花卖不掉了吗?”
苏念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顾知微却摇了摇小手指,用一种“你太天真了”的语气,老气横秋地说道。
“不是哦。”
“不是因为花花卖不掉,是因为那个送‘毒药丸子’的王阿姨,坏坏。”
轰!
苏念念的脑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王阿姨?锦玉美容院的王娟?
她怎么会……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疯长出来。
那个热情得过分的王娟,那些昂贵得不像话的补品,还有这突如其来的断供……
这一切,难道真的有关联?
不,不可能。
王娟和前夫顾衍舟本不认识,她为什么要这么害自己?
顾知微一边说,一边伸出小胖手,在自己的小脸上比划着。
“妈咪,那个王姨的脸上,长了好多好多黑色的虫虫哦。”
“虫虫从她眼睛里爬出来,又钻进鼻子里,可脏了。”
一番话说的绘声绘色,苏念念听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虽然看不见,但联想到昨晚那诡异的灼烧感和女儿神奇的涂鸦符,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难道微微真的能看到一些不净的东西?
苏念念的声音有些涩,她蹲下身,扶着女儿小小的肩膀,一字一顿地问。
“微微,你告诉妈咪,是不是那个王阿姨,让别人不卖花给妈咪的?”
顾知微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写满了欣慰。
“对呀!”
“她不仅不让别人卖花花给妈咪,她还想把妈咪变成和她一样,脸上长满黑虫虫的小怪物呢!”
说到这里,顾知微的小脸上露出了无比嫌弃的表情,仿佛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恶心。
“她偷走了妈咪的好运气,都拿去喂那些黑虫虫了。”
“所以妈咪才会不开心,花店里也没有客人来。”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纠缠不休的小鬼,恶毒的尸傀药丸,还有这背后阴险的算计。
一切都指向了那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王娟。
苏念念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后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遇人不淑,却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是落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恶毒的陷阱里!
那个王娟,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们之间无冤无仇,甚至王娟还总是摆出一副体恤她,帮助她的长辈姿态。
难道就因为她拒绝了几次去美容院做高价护理?还是因为她收了那些补品后,一次都未使用?
不,不对。
苏念念猛地想起,王娟第一次接触自己,是在前夫顾衍舟刚刚提出离婚,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那时候的王娟,就像一缕阳光,带着虚假的温暖,轻易就获取了她的信任。
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顾知微伸出小手,摸了摸苏念念冰凉的手臂。
“妈咪,你怎么在发抖呀?是冷气开太大了吗?”
然后她像个小大人一样,迈着小短腿跑到空调开关前,踮起脚尖,努力地想要把开关按掉。
那副认真的,想要保护她的模样,瞬间击溃了苏念念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微微。
她不能倒下,更不能坐以待毙!
苏念念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她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微微……那我们该怎么办?妈咪好像斗不过她……”
是啊,怎么斗?
对方在暗,她在明。
对方用的是闻所未闻的邪门歪道,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连花店都快要开不下去的普通女人。
报警吗?跟警察说有人用玄学手段害她?
恐怕只会被当成精神病。
绝望如同密不透风的网,再次将她笼罩。
顾知微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她挣扎着从苏念念怀里探出小脑袋。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看透一切的淡定,仿佛在说: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想不明白吗?
她挣脱了苏念念的怀抱,哒哒哒地跑到自己的小黄鸭书包旁,从里面翻出了那盒只用掉一支红色的蜡笔。
啪嗒一声,蜡笔盒被她用两只小胖手打开。
苏念念怔怔地看着她。
只见顾知微在五颜六色的蜡笔里挑挑拣拣,最后,精准地抽出了一支最黑的,黑得发亮的蜡笔。
她又跑到茶几边,抽出一张净的餐巾纸,铺在地上。
然后她盘腿坐下,小小的身子板得笔直,脸上是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肃穆与庄严。
顾知微抬起头,冲着苏念念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简单呀。”
下一秒,她低下头,握着那支黑色蜡笔,在雪白的餐巾纸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微微画个圈圈诅咒她!”
小音清脆响亮,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
“诅咒那个王阿姨,让她脸上的黑虫虫变得更多!”
“让她天天摔跤,喝水都塞牙!”
“让她涂最贵的面霜,烂最快的脸!”
苏念念彻底石化了。
画个圈圈……诅咒她?
这难道是三岁半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吗?
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荒唐得可笑,可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脑海里,那张在自己后背上发光发热的超市小票,那道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一遍遍地回放。
或许微微的诅咒,真的有用?
看着女儿那副煞有介事,无比认真的小模样,苏念念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顾知微画完那个黑漆漆的圈圈,似乎还觉得不够。
她又在圈圈里面,画了一个更加扭曲丑陋的小人,然后在小人脸上疯狂地涂抹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打你个小人头,让你有气无处走!”
“打你个小人脸,让你天天被人嫌!”
“打你个小人手,让你偷钱都发抖!”
声气的童谣,配上那副凶狠涂鸦的架势,形成了一种诡异又好笑的画面。
苏念念看着看着,心中那股压抑的恐惧,竟然被冲淡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
“噗。”
她真的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的女儿,她那个只会喝,需要她保护的小宝贝,竟然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保护着她。
顾知微完成了她的诅咒大作,拍了拍小手,站起身来,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
她走到苏念念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苏念念的膝盖。
“光诅咒不够哦,妈咪。”
“我们的好运气,还有妈咪漂亮的凤凤命格,都还在那个坏阿姨那里呢。”
“她用那些黑虫虫把它们关起来了,我们要去拿回来才行!”
拿回来?
苏念念的瞳孔骤然一缩。
“微微的意思是……我们去找她?”
顾知微重重地点头,小脸蛋上写满了必须如此。
“对呀!”
“微微的符咒只能保护妈咪不被小鬼欺负,但是好运气拿不回来,妈咪的花店还是没有客人。”
“微微就没有草莓蛋糕吃了。”
又是草莓蛋糕。
苏念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是啊,她可以躲,可以逃,可以认命。但微微呢?
她凭什么要跟着自己过这种担惊受怕,朝不保夕的子?
她还是个孩子,她应该吃最好吃的蛋糕,穿最漂亮的裙子,无忧无虑地长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蜡笔和餐巾纸,去对抗那些看不见的妖魔。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勇气,从苏念念的心底深处喷薄而出。
她可以输,但她的女儿不能!
她猛地站起身,擦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微微,我们走!”
“妈咪带你……去把我们的好运气,抢回来!”
就算是龙潭虎,她今天也要闯一闯!为了女儿,她什么都不怕!
顾知微看着浑身燃起斗志的苏念念,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她转身,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到玄关。
她自己从鞋柜里拿出粉色的小凉鞋穿好,又熟练地背上了她的小黄鸭书包。
一切准备就绪,她才回过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纠正道。
“不是哦,妈咪。”
顾知微仰起脸,那张软糯的小脸上,眼神却睥睨众生。
“是微微带你去砸场子!”
“那个王阿姨,她吵到微微想喝草莓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