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青石路面上,如同两柄即将交错的利剑。
赵天宇手腕一抖,手中长剑“金锋”发出清越的嗡鸣,剑尖吞吐着淡金色的锐利毫芒,遥遥锁定陈苦。炼气三层的灵压,如同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压在陈苦身上,试图扰乱他的气血,迟滞他的行动。
“陈苦,我给过你机会。”赵天宇的声音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可惜,你不懂得珍惜。今夜,我就替宗门清理掉你这种不知尊卑、只会惹是生非的废物!”
他身形一动,剑光如匹练,划破夜色,直刺陈苦咽喉!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正是金锋剑诀中的招“金虹贯”!淡金色的剑气凝练一线,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显露出不弱的火候。
与白的擂台搏不同,此刻的赵天宇,出手便是招,毫不留情。
陈苦瞳孔紧缩,炼气三层的剑修,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攻击的凌厉程度,都远非炼体三重的石岩可比!那淡金色的剑气,更是带着金属性的锋锐,绝非他现在的皮肉能够硬抗。
他脚下急踩,身形向侧后方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咽喉要害,但剑尖带起的锐利气劲,依旧在他脖颈侧方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辣地疼。
“反应不慢!”赵天宇冷笑,剑势一转,如影随形,化为一片绵密的金色剑网,笼罩向陈苦周身!剑光点点,虚实难辨,每一剑都指向关节、窍等要害,得陈苦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陈苦将基础炼体诀中的步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剑光中穿梭、腾挪,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倾覆。他没有武器,只能凭借双拳和灵活的身法周旋,偶尔寻隙递出一拳,试图近身,但赵天宇剑法老辣,始终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以剑气远攻。
“嗤啦!”“噗!”
又是几道剑气掠过,陈苦身上再添数道伤口,虽然不深,但鲜血直流,更有一股金属性的锐气侵入体内,破坏着气血运转,带来阵阵刺痛和麻痹感。若非他寒潭淬骨后骨骼坚硬、皮膜坚韧,又经历过白惨烈战斗的洗礼,恐怕早已被剑气分尸。
“就这点本事?”赵天宇见陈苦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眼中得意之色更浓,攻势愈发凌厉,“看来你那不要命的打法,也就对炼体的蛮子有点用!在真正的修士面前,不堪一击!”
他瞅准陈苦一个闪避不及的破绽,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灵力猛然灌注剑身,长剑金芒大盛,发出刺耳的尖啸!
“金锋破浪!”
一剑直劈,势大力沉,淡金色的剑气凝成一道尺许长的半月形锋芒,撕裂空气,带着斩断江河般的气势,当头斩落!这一剑,已然动用了招,威力远超之前。
剑气未至,凌厉的锋芒已压得陈苦呼吸一窒,头皮发麻。他知道,这一剑,绝不能硬接,也极难完全避开!
生死一线间,陈苦眼中血丝蔓延,心中那股被到绝境的狠戾,轰然爆发!他不再尝试完全闪避,而是将心一横,身体微微侧转,将相对坚韧的右肩和后背,迎向那斩落的金色剑芒,同时左手五指如钩,凝聚全身气血和骨髓深处那丝精元,甚至尝试引导侵入体内的金属性锐气和伤口处的剧痛,隐隐汇于指尖,不退反进,如同毒龙出洞,直赵天宇因全力挥剑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又是以伤换命!而且比白更加决绝,更加疯狂!目标直指对方气海要害!
“你疯了?!”赵天宇没想到陈苦在这种情况下还敢搏命,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剑势不由得微微一滞。但招已出,覆水难收。
“噗嗤——!”
金色剑芒,狠狠斩在陈苦右肩与后背连接处!坚韧远超常人的皮膜和骨骼,在这凝聚了炼气三层修士全力一击的剑气下,依旧被轻易破开!一道深可见骨、长达尺许的巨大伤口狰狞绽开,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甚至能看见其下白森森的、带着裂痕的肩胛骨!
“呃啊——!”陈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嚎,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劈得向前扑倒,右臂几乎完全失去知觉。
然而,他的左手,也在这电光石火间,狠狠入了赵天宇的肋下!
“噗!”
指尖如同铁锥,破开衣物和护体灵力,深深刺入皮肉!虽然未能触及气海,但也刺入数寸,伤及内腑!更重要的是,陈苦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精元,甚至隐约带着痛苦意念的一击,所蕴含的穿透力和那丝冰寒诡异的劲力,瞬间冲入赵天宇体内!
“啊!”赵天宇也发出一声痛叫,只觉肋下一阵冰寒刺痛,气血瞬间紊乱,灵力运转不畅,斩出的剑势顿时散乱大半。
两人同时受创,踉跄分开。
陈苦单膝跪地,右手无力下垂,背后巨大的伤口血流如注,瞬间染红了半个身子。剧痛如同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但他死死咬住牙,左手撑地,不让自己倒下,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同样捂着肋下、脸色发白的赵天宇。
【承受致命斩击!痛苦强度:毁灭级!意志判定:超越极限!苦修值暴击生成!+800!+1200!】
【触发濒死修复!自动消耗苦修值……警告!宿主失血过多,生命体征急速下降!修复速度不足!】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罕见的急促。陈苦能感觉到,温暖的热流正疯狂涌向背后的伤口,试图止血、愈合,但伤口太大太深,血流太快,修复的速度,似乎赶不上生命流逝的速度。
赵天宇按住肋下伤口,指尖触及一片温热粘稠,他低头一看,满手鲜血,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陈苦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反击,还伤到了他!而且那股侵入体内的冰寒劲力,十分难缠,正在破坏他的经脉。
“好!好得很!”赵天宇眼中机几乎要凝成实质,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从怀中掏出一张泛着淡金色灵光的符箓,狞笑道,“本想给你个痛快,现在,我要你受尽折磨而死!尝尝‘金刀炼狱符’的滋味!”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同时将剩余灵力疯狂注入!
符箓瞬间燃烧,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锋利无比的金色光针,如同狂风暴雨,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重伤濒死的陈苦笼罩而去!这符箓威力,已接近炼气中期修士一击,绝非此刻的陈苦能够抵挡!
陈苦瞳孔放大,看着那漫天的金色光针,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他挣扎着想动,但失血过多的身体,却沉重如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
一声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寒狱的冷哼,骤然在夜空中炸响!
随着这声冷哼,一股磅礴浩瀚、霸道绝伦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锤,轰然降临!那漫天的金色光针,在这威压之下,如同撞上铁板的冰晶,瞬间凝固、寸寸碎裂、化为齑粉,消散于无形!
正准备欣赏陈苦被万针穿心惨状的赵天宇,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七八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看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一道高大如山、疤痕狰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陈苦身前,挡住了那漫天金针的余波。正是厉刑天!
他背对着陈苦,看也没看赵天宇,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赵天宇的方向,凌空一握。
“噗!”
赵天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整个人离地而起,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踏,脸色涨红发紫,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全身骨骼都在呻吟,灵力被彻底禁锢,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傲慢。
“厉……厉长老……饶……”他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残害同门,动用禁符,其心可诛。”厉刑天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在宣读判决,“念你初犯,死罪可免。”
他手指微松。
“砰!”
赵天宇如同破麻袋般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涕泪横流,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他挣扎着爬起来,连连磕头:“多谢厉长老不之恩!多谢厉长老!”
“自去刑堂,领‘裂脉鞭’三十,禁闭三年。”厉刑天淡淡道,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裂脉鞭三十!禁闭三年!赵天宇浑身一颤,面如死灰。裂脉鞭专打经脉,三十鞭下去,他基必损,三年苦修付诸东流!但他不敢有丝毫异议,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连忙磕头如捣蒜:“弟子遵命!弟子遵命!”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夜色中,背影狼狈不堪。
处理完赵天宇,厉刑天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单膝跪地、血流如注、气息微弱的陈苦。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伸出枯瘦却稳定的手指,在陈苦背后几处大连点数下,磅礴的灵力涌入,强行封住喷涌的鲜血,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心脉。
随即,他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浓郁生机和灼热药香的丹药,不由分说塞入陈苦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灼热、如同岩浆般的洪流,冲入陈苦四肢百骸!这股药力霸道无匹,瞬间驱散了失血的冰寒和虚弱,强行激发他体内残存的生机,背后的伤口传来难以想象的麻痒刺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
“这是‘赤阳再造丹’,吊住你的命。”厉刑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但你的伤,太重,失血过多,经脉、骨骼受损,更有金属性锐气与阴寒毒力残留。寻常方法,纵能保住性命,基亦损,前途尽毁。”
陈苦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厉刑天,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厉刑天盯着他,疤痕纵横的脸上,目光复杂:“你今夜去了何处?遭遇了何人?为何会引得‘影傀’出手?还有,你身上那股……诡异的痛苦气息,是怎么回事?”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陈苦心头剧震。影傀?是指那个灰袍人?师尊竟然知道?还有,他察觉到了盒子的气息?
陈苦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罢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厉刑天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你既入我门下,又遭此劫,为师不能眼睁睁看你废掉。眼下,只有一个法子,或可救你,甚至……因祸得福,但凶险万分,十死无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地火窟。”
陈苦瞳孔一缩。地火窟,他听说过,那是青云宗深处,一处沟通地肺毒火的绝地,常年烈焰熊熊,毒煞弥漫,是宗门用来惩戒重犯、炼制某些特殊法器,或者修炼至阳至刚功法的险地。寻常弟子进去,撑不过一时三刻便会化为灰烬。
“地火窟深处,有一眼‘熔心泉’,泉水蕴含极致的地火精粹与毁灭之力,但也有一线‘涅槃’生机。你若能进入泉中,以地火之力,焚尽体内异种能量、杂质,重锻筋骨血脉,或可破而后立,基更胜往昔,甚至借机冲击炼体二重‘淬骨境’大成。但……”
厉刑天的语气沉重下来:“地火焚身之痛,远超寒髓煞气百倍,直指魂魄。更有地肺毒煞侵染,心魔丛生。以你如今状态进入,成功的可能,不足一成。而且,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要么浴火重生,要么……形神俱灭,化为灰烬。”
“选择在你。”厉刑天看着陈苦的眼睛,“是就此沉寂,苟延残喘,还是搏那一线生机,入地火窟,求一个涅槃?”
地火焚身,十死无生……
陈苦的意识,在剧痛和药力的冲击下,有些模糊。但他脑海中,却清晰地闪过许多画面:入门大典的嘲讽,寒潭中的挣扎,擂台上的搏,藏经阁的凶险,以及赵天宇那居高临下的意……还有怀中,那冰冷而沉重的盒子和古册。
退缩?像赵天宇那样,摇尾乞怜,然后苟延残喘地活着?
不。
他陈苦,从拿起那三个硬饼走出山村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平庸地活着,更没想过要屈辱地死去。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寒潭的苦,他吃了。擂台的痛,他受了。今夜的血,他流了。
地火的焚身之痛……又如何?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还能动的左手,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看向厉刑天,那双因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却燃起两点微弱、却执拗到极致的火焰。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我……去。”
厉刑天深深地看着他,半晌,缓缓点头:“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俯身,一把将重伤濒死的陈苦提起,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天而起,朝着青云宗深处,那座终年烈焰熊熊、毒烟缭绕的恐怖山峰——地火山,疾驰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亭台楼阁飞速掠过。
陈苦被厉刑天提着,能感觉到生命力在“赤阳再造丹”的强行激发下,如同回光返照般燃烧,背后的伤口传来灼热的麻痒。但更清晰的,是怀中那冰冷盒子的触感,以及脑海中,那无名古册和神秘皮卷上,关于“痛为薪”、“九死九生”的模糊记载。
地火窟……熔心泉……
或许,那不仅是绝地,也是一处……验证那古法,以及自身“道”的试炼场。
厉刑天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已抵达地火山脚。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焦糊的气味。山体呈暗红色,许多地方裂缝中流淌着赤红的岩浆,如同大地的伤疤。
厉刑天毫不停留,径直飞向半山腰一个巨大的、不断向外喷吐着烈焰和浓烟的洞口。洞口被强大的禁制封锁,但厉刑天手中刑罚殿主令牌一亮,禁制便打开一道缝隙。
一入洞中,灼热感瞬间提升了十倍不止!仿佛跳进了熔炉!洞壁被烧得通红,不时有融化的岩石滴落,化作流淌的火线。脚下是滚烫的岩石,空气中充满了狂暴的火灵力和各种有毒的煞气,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部辣地疼。
厉刑天撑起一道灵力护罩,将陈苦护在其中,抵挡着大部分热力和毒煞,朝着洞深处飞速深入。
越往深处,温度越高,光线也越发昏暗,只有岩浆河流散发的赤红光芒,将洞映照得一片诡异。狂暴的火灵力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扭曲的热浪。偶尔有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奇异生物从岩浆中跃出,发出嘶哑的咆哮,但在感应到厉刑天那恐怖的威压后,又纷纷缩了回去。
不知前进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赤红色池子,池中并非是水,而是粘稠如浆、不断翻滚冒泡的赤红岩浆!更奇异的是,岩浆池中心,有一小片区域,岩浆颜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相对平静,却散发着更加恐怖的高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毁灭与生机交织的气息。
那便是熔心泉。
“就是这里。”厉刑天停下脚步,撤去护罩。恐怖的高温瞬间将两人包围,陈苦身上的衣物甚至开始发焦卷曲,皮肤传来灼痛。
厉刑天将陈苦放在滚烫的地面上,沉声道:“下去,进入那暗金域。运转你所有的炼体法门,固守心神,引导地火之力焚炼己身。记住,痛苦是你的劫,也是你的薪。熬过去,海阔天空。熬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看了陈苦一眼,那眼神中,有严厉,有期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陈苦挣扎着,用左手支撑起身体,看向那翻滚的暗金色熔岩。热浪扭曲了视线,那池子,如同巨兽张开的、等待吞噬一切的大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又看了看怀中。
然后,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那熔心泉,一步一步,踉跄着,挪了过去。
每靠近一步,温度便升高一截,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呼吸如同吸入火焰。背后的伤口,在高温下似乎又要崩裂。
终于,他来到了池边。
赤红的岩浆翻滚着,散发着毁灭的气息。那暗金色的区域,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生死。
陈苦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无名皮卷上的字迹:“痛为薪,魂为火,燃尽残躯见真我……”
“九劫九痛,九死九生……”
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
“噗通!”
粘稠、灼热、充满毁灭力量的熔岩,瞬间将他吞没。
难以想象的、仿佛灵魂都被点燃的极致痛苦,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