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神明，才会怜惜众生
“……贵人从何处而来？”
看清是个年轻女子，老和尚回过神来，赶忙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出声询问道。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逐渐昏暗。
正在缓缓离去的村民们，听到无妄大师的声音，有些吃力的循声看去，见到神像底下的少女时，都忍不住一愣。
不知从哪里来的贵人，又为何出现在这里，但这些都与他们这些山野村民无关。
众人纷纷收回了视线，今的水喝不上了，村民们哪有闲心关心其他。
秦扶月对自己现下这张脸是很清楚的，若不是长得一张清冷慈悲相，当初也不至于被老神棍看中，来当这个小神棍。
她从神像旁走出，目光却落在那口井上，淡淡开口：“自西北方向而来……”
这里，的确风水不错。
正在舔木桶的小沙弥，闻声回头，顿时眼睛一亮，“女施主是从县城中来的？”
秦扶月淡淡开口，“听闻此地有神井，三年不，有菩萨庇佑，特来奉上香火。”
她的视线从古井，看向后面这棵巨大的，几乎遮住院子整个上空的老槐树。
无妄大师闻言有些意外：“阿弥陀佛，没想到，古井的事都惊动了城中的贵人，都是菩萨心软，庇佑着此方百姓。”
“女施主远道而来，请进来坐吧……”
广恩寺破败许久，难得还能有人来进香火，而且一看就知是县城中哪家高门来的贵女，老和尚自然热情招待。
秦扶月却没动，只是看着古井上方。
淡淡开口：“不是菩萨庇佑，而是这棵老槐树庇佑……倒是尔等之幸。”
这口井至今不曾涸，便是靠着井旁这棵老槐树，百年老树，扎极深，靠着它汲取地底的水源，才能撑到现今。
不过，怕是也撑不到多久了……
本应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树，如今已经只剩光秃秃的枝，一片杂乱交错。
老和尚闻言一愣，本能的觉得这位贵女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待看到这位贵女身后跟随的老者，竟是一身道袍，仙风道骨，他更是忍不住一愣。
“这位道长……”
道家之人来佛门上香，饶是老和尚曾也见过香客无数，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沙弥已经高兴的放下手中木桶，这孩子显然很少出远门，一听眼前人是从县城中来的，就好奇的上前问道：
“那女施主可曾听说神女的传闻，听说神女娘娘能让枯木逢春，是不是真的？”
这里偏僻，消息落后，从县城中传来的关于神女的诸多事迹，还停留在神女在祭台上让枯木回春一事上。
后方紧随其后的文胜道人心想，不仅是真的，神女娘娘现下就站你面前呢。
秦扶月看向这个小沙弥，七八岁模样头上便有几个戒疤，长得虎脑的，可见这寺庙虽破，老和尚也没饿着他。
“你想见神女？”她声音轻了两分。
小沙弥顿时用力点头，“当然想。”
还是她的小信徒一个。
秦扶月打量他一眼，道：“如果你真的见到神女，会想说些什么呢？”
小沙弥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当然是求神女娘娘，求她让师父的水井永远不要，村民们永远都有水喝。”
水井里打上来的水一比一少，一比一浑浊，师父整整夜的都在担心这水井了，整个人都憔悴了。
秦扶月闻听此言，也不意外。
轻轻点头，“好。”
小沙弥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说什么好啊，他的话是跟神女娘娘说的呀。
无妄大师心下顿生古怪，还是伸手往旁一引，“二位施主，上香之处在这边……”
秦扶月并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浪费太多的时间，直接看向那口古井。
“既是来拜神井，当在此处上香。”
说罢，她抬脚便往前走去。
眼看这个女子径直走向古井，无妄大师顿时警铃大作，忙出声制止：
“施主不可靠近，恐污了井中之水。”
老和尚将这口井看得跟宝贝疙瘩似的，除了自己不许任何人靠近，生怕触怒了菩萨，不再赐下甘泉。
更何况她都没拿香烛，如何进香？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地的刹那，他便看到，那女子明明双手空空如也，却不知从哪里突然多出一个奇怪东西。
就这么倏地一下，扔进了古井里。
“住手——”
无妄大师瞬间惊怒出声。
秦扶月将手中的阵盘往水井里一扔，面无表情回头，在他耳边轻声留下一句话。
带上文胜道人，便往外走去。
气得几乎要晕过去的无妄大师，来不及听她说的是什么，猛然回头就要寻这恶徒。
“尔等休走……”
然而老和尚回头一看，霎时愣住，整个后院里空空荡荡的，哪还有半个人影？
就算是迅速逃走，怎么可能这么快……
刚拿起扫帚，准备帮师父一起对付坏人的小沙弥，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也傻了。
回想起方才的古怪，顿时有些害怕的出声：“师父，咱们是不是碰上鬼了……”
小孩子，自是最怕这些的。
可不是，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在这快要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莫名来了个长得好看得不像人的女施主。
又莫名的消失，换谁不害怕？
无妄大师回头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光头。
“守心，菩萨跟前胡说些什么，叫你少看些话本，佛门重地，妖鬼岂敢擅闯！”
“亏你还念经……”
可老和尚也觉得方才的二人有些古怪，不由凝眉琢磨，这时冷静下来，方才那女子离去时，留在他耳边的话。
才似乎逐渐清晰起来：
……守在井边，子时自会有甘泉涌出。
无妄大师顿时浑身一震。
下意识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古井……再想起第一眼在神像底下见到那女子时，他还曾恍惚以为是神祇降临。
可如果，那不是他的错觉呢？妖鬼岂会在乎凡人死活，唯有神明，才会怜惜众生。
无妄大师呼吸开始困难，有些不敢置信的开口：“徒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方才那女施主，正是神明降临……”
说到最后，他几乎轻若无声。
小沙弥也愣了，疑惑道：“但神明不应该都是腾云驾雾，踩着祥云而来的吗？”
一出现便霞光万道，仙乐环绕，话本里戏台上，都是这样说的啊。
可这世上并没有人真的见过神明，眼前这一老一小也没见过，那话本里、戏台上说的，就一定是准确的吗？
无妄大师心如擂鼓，缓缓看向身后古井，一张嘴，嘴唇便忍不住微微颤抖。
“等到子时，一切自见分晓……”
这一夜，注定漫长无比。
却又似乎转瞬即逝。
等到第二，平溪村以及附近几个村的村民，像往常一样，天还未真正大亮。
便一个个拿着碗盆，前来求水。
然而等走近一看，往常这个时候早就大开的寺庙门，此刻竟然还紧闭着。
村民们疑惑上前，即便这两扇歪斜的大门挡不住任何人，但大家还是轻轻叩门。
轻声开口，生怕惊扰庙里的菩萨：“无妄大师，俺们来取水了，您起了吗？”
村民们对庙里的这两位师父都熟悉得很，见没有回应，又换了一个人喊：
“守心小师父，快开开门……”
然而寺庙里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