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一股更加强烈的阴寒之气,瞬间席卷全身。
我咬紧牙关,强压着心底的恐惧,大脑飞速运转。
我深知,古柏精讨封,这一句话,就是生死抉择。
答“像仙”,顺应它的修行,它或许能化解怨念,顺利渡劫,可千年精怪修为深厚,一旦渡劫出现偏差,很可能引动天劫,波及整个山林,我与表舅也可能被灵气反噬,落得凄惨下场;
答“像人”,或是出言不逊,瞬间就会激怒这只怨念深重的古柏精,它千年修行毁于一旦,必定会当场发狂,化作凶煞,将我们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左右为难之际,我看着眼前这棵扎深山千年的古柏,突然想起表舅说过,他守林三十年,从未伤害过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直对山林生灵心存敬畏。
这只古柏精,历经千年风雨,吸纳山川灵气,守护这片山林,从未害过人,若不是被到绝境,也不会化作凶煞,缠上守林人。
它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正道口封,一个渡劫飞升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古柏精冰冷的视线,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开口,声音坚定而清晰:“你扎深山,滋养万物,护佑山林,历经千年修行,心无恶念,不似人,不似凡,自是山中仙!”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紧紧闭上双眼,等待着接下来的变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异动。
就在我以为危机化解,缓缓睁开双眼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笼罩在古柏群的雾气,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漆黑,如同墨汁一般,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住所有光线,整片古柏群,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一股远超之前数倍的阴冷戾气,如同海啸一般,疯狂席卷而来,空气中的草木腥气,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树上那张人脸纹路,变得无比狰狞,双眼位置,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树缓缓流淌,像是血泪。
“谎言!你们都是谎言!”
一道尖锐刺耳、充满暴怒与怨念的声音,猛地炸开,不再是之前的苍老沙哑,而是如同指甲划过玻璃一般,刺耳难听,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我在此修行千年,守护山林百年,山洪暴发时,我以树稳固山体,救下无数生灵;山林旱时,我以枝叶涵养水源,滋润万物生灵!可你们人类,又是如何对我的?!”
“百年前,有人妄图砍伐我,盗取千年柏木,被我击退;三十年前,有人进山偷猎,肆意破坏山林,残害生灵,我出手阻拦,却被你们视为邪祟!如今,我渡劫讨封,你假意给我仙位,实则依旧将我视为精怪,想要欺骗于我,让我魂飞魄散!”
“既然如此,我不修仙,不成仙,我便化作这山林凶煞,让所有人类,都付出代价!”
我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冰冷,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番真心实意的口封,非但没有化解危机,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只千年古柏精。
它历经千年,见过太多人类的贪婪与恶意,早已对人类失去信任,我的善意口封,在它眼中,竟成了欺骗与谎言。
下一秒,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周围的古柏树枝疯狂扭动,无数粗壮的树,冲破地面,如同巨蟒一般,朝着我狠狠席卷而来,树枝上长出尖锐的木刺,泛着冰冷的寒光。
我大惊失色,转身就跑,可脚下的树瞬间缠绕上来,死死缠住我的双腿,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狠狠拽倒在地,朝着古柏精的方向拖去。
树枝疯狂抽打在我的身上,带来阵阵剧痛,我拼命挣扎,却本无法挣脱这股强大的力量。
就在树即将缠绕上我的脖颈,取我性命之时,我口的平安符,突然散发出淡淡的金光,瞬间挣脱开缠绕双腿的树。
我趁机爬起身,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拼尽全力,朝着古柏群外狂奔而去。
身后,树、树枝疯狂追击,尖锐的木刺擦着我的身体划过,刺耳的怒吼声,在山林中不断回荡,惊起无数鸟兽,整片深山,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怖之中。
我一路跌跌撞撞,浑身是伤,终于逃回了护林站,死死关上房门,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表舅看到我这副模样,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连忙上前搀扶我,声音颤抖地问道:“小野,怎么样?是不是……没用?”
我点点头,脸色凝重,将古柏精暴怒黑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表舅。
“它对人类怨念太深,本不信我的口封,如今彻底化作凶煞,用不了多久,就会冲破这里的屏障,闯进来索命,我们……本不是它的对手。”
表舅听完,瞬间瘫坐在床上,满脸绝望,眼里失去了所有光彩。
“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看着表舅绝望的模样,我心里也无比沉重,但我知道,我不能放弃。
我突然想起,之前化解老周执念时,那位云游的老道士,他道法高深,慈悲为怀,曾对我说过,若是后遇上无法解决的灵异诡事,可去城郊三清观寻他。
事到如今,唯有寻找正道道士,下山斗法,才能降服这只黑化的千年古柏精,化解这场山林危机。
我立刻站起身,对着表舅说道:“表舅,你放心,我认识一位道法高深的老道士,我现在就下山去寻他,你待在护林站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都千万不要开门,不要出来,等我回来!”
说完,我不顾身上的伤痛,握紧仅剩的一道平安符,再次打开房门,冒着被古柏精追击的风险,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身后,古柏精的怒吼声、树枝扭动声,越来越近,浓浓的黑雾,已经蔓延至护林站周围,整片秦岭深山,都被这股阴冷戾气笼罩,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我不敢停歇,一路狂奔,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山脚下的村落,来不及休整,立刻搭乘车辆,赶往城郊三清观。
等我抵达三清观时,已是深夜,道观大门紧闭,四周寂静无声。我用力敲打着观门,声音急促,很快,一名小道童打开了观门。
我来不及多说,直接表明来意,请求拜见老道士。
小道童见我浑身是伤,神色慌张,立刻带我进入道观内殿。
老道士正端坐于蒲团之上,闭目修行,他须发皆白,仙风道骨,周身透着一股祥和之气。
看到我进来,老道士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清澈,一眼便看穿了我身上沾染的浓重阴气与戾气。
“施主身上阴气缠身,戾气人,想必是遇上了难以化解的深山精怪。”老道士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连忙上前,对着老道士深深鞠了一躬,将秦岭深山千年古柏讨封、怨念黑化、肆虐山林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全部告知,恳求他下山,降服古柏精,拯救表舅与整片山林。
老道士听完,眉头紧锁,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千年古柏,吸纳山川阴气,本可修成山仙,守护一方,如今却怨念黑化,化作凶煞,想必是历经太多人类恶意,积攒了百年怨念,一旦让它彻底失控,不仅守林人性命不保,整片山林都会被它摧毁,周边村落,也会遭遇灭顶之灾。”
“此妖煞修为深厚,怨念极重,寻常道法难以降服,必定要有一场恶斗。”老道士缓缓站起身,拿起身旁的桃木剑与八卦镜,“苍生为重,贫道随你下山,会一会这只千年柏煞!”
我心中大喜,连忙道谢,跟着老道士,连夜朝着秦岭深山赶去。
一路上,老道士告诉我,这只古柏精,本是秦岭镇山灵木,修行千年,本该渡劫飞升,却因人类的贪婪与伤害,积攒下无尽怨念,又因误会我的口封,彻底堕入魔道,化作柏煞。
它以山林阴气、树木灵气为修为,掌控万千树枝树,擅长幻境迷阵,能控草木,幻化虚影,实力极其强悍,想要降服它,必须布下道家大阵,以正道道法,净化它身上的怨念,打散它的凶煞之气,若是实在无法化解,便只能将其彻底镇压,避免生灵涂炭。
老道士一路前行,一路掐诀念咒,沿途贴上镇阴符,阻挡柏煞的阴气蔓延,为这场斗法,做好万全准备。
当我们再次抵达秦岭深山时,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已经变得一片荒芜。
树木枯萎,花草凋零,浓浓的黑雾笼罩着整座山林,阴风呼啸,鬼哭狼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腐臭味,无数鸟兽的尸体,散落一地,惨不忍睹。
而那片古柏群,黑雾翻滚,树高耸入云,枝桠疯狂生长,笼罩着整片天空,化作一只巨大的魔爪,仿佛要将整个山林,都吞噬殆尽。
护林站依旧完好,显然柏煞的目标,一直都是古柏群,它在等待,等待彻底吸收足够的阴气,彻底掌控整片山林,再大开戒。
表舅还活着,我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施主,你在此地等候,切勿靠近古柏群,此妖煞实力强悍,斗法之时余波威力巨大,切记保护好自己。”老道士叮嘱我一句,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罡步,朝着古柏群,缓缓走去。
一场正道道士与千年柏煞的惊天斗法,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