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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表弟以后必成大器!折千纸鹤哄你开心?他是在试探底线!这次折你档案袋你没反应,下次就敢折你的人生。”
我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
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妈。
我没接。
她又打。
我挂断。
她发来语音。
点开。
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陆时晏,你满意了?你姑姑打电话来骂了我半小时!说我把事情闹大,说她儿子以后怎么做人!你满意了?”
接着是第二条。
“你赶紧让那个记者把文章删了!你姑姑说再不删,她就——”
语音到这里断了。
紧接着第三条弹出来。
是我姑姑的声音。
“陆时晏!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大人跟九岁孩子计较?小杰就是跟你闹着玩,你至于发到网上去?你赶紧删了!否则以后别叫我姑!”
我听完。
把手机放在桌上。
又拿起来。
打字。
发送。
“姑姑。”
“赵俊杰折的不是纸。是我三年。”
“你让我删文章。”
“可以。”
“把我三年的命还给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很久。
然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长时间。
最后只回了一句。
“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再回。
关掉手机,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
形状像一只纸飞机。
我盯着它,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八点半。
复审窗口会准时关闭。
而我会带着那袋复印件。
站在窗口前。
把碎片递进去。
不是为通过复审。
是为让人看看。
一个被“一家人”和“孩子不懂事”折碎的人。
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一晚我没睡着。
凌晨三点爬起来,把透明文件袋又检查了一遍。
早上七点。
我换上白衬衫,系了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眼眶发青,但背挺得很直。
出租屋门被敲响的时候,我刚系好皮鞋带子。
打开门。
我爸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妈让我给你带的早饭。”
他把塑料袋递过来。
我没接。
他叹了口气,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时晏。”
“如果是劝我删文章的,不用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床边坐下。
“爸不是来劝你的。”
我看着他。
他低着头,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修车时留下的机油印。
“爸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你今天该去复审,就去。复审不上,就回来。爸养你。”
我喉结滚了一下。
“爸——”
“你姑那边,我昨天打电话骂过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跟她说,陆时晏考了三年。”
“三年,每天学到凌晨两点。”
“他笔试第一,全市第一!”
“你儿子十分钟就给人毁了,你还有脸打电话来骂?”
我别过脸。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
“爸,我昨晚想了一夜。”
“想什么?”
“我一直在想,赵俊杰拆档案袋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抢下来。”
我爸没说话。
“后来我想明白了。”
我转过来看着他。
“不是我抢不下来。是我怕。”
“怕我妈骂我。”
“怕她说我跟孩子计较。”
“怕了二十九年。”
“怕到今天,把三年怕没了。”
我爸站起来。
走过来。
伸手按在我肩膀上。
他的手很重。
像修车时压千斤顶那样重。
“从今天起。”
“不用怕了。”
“谁再说你计较,爸替你骂回去。”
我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没说话。
只是点了一下头。
他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你今天去复审,穿着爸给你买的衬衫。”
“嗯。”
“领带也是爸给你挑的。”
“嗯。”
“那就够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
去年生,我爸送的。
八十块钱。
地摊货。
袖口的扣子已经松了,我自己缝过两次。
我系上最上面那颗扣子。
领口有点紧。
但正好。
七点四十。
我拎着透明文件袋出门。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陈记者的消息。
“文章阅读量过十万了。有三家媒体联系我授权转载。”
“市人社局官方微博刚才私信我了。”
“他们问你的具体情况。”
我站在公交站台,手指按在屏幕上。
公交车来了。
我没上。
拨通陈记者的电话。
“陈记者。”
“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想怎么回?”
我看着马路对面。
市人社局的办公楼就在三条街之外。
“你帮我回他们。”
“就说——”
“我会准时到复审窗口。”
“带着那些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