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
“……你吓唬我？”
沈砚端起茶盏，遮住了自己弯起的嘴角。
我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跟周娘子选耳坠子。
这个人，偶尔会冒出莫名其妙的幽默感，让人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但说实话，跟他相处比跟李恒相处轻松多了。
李恒那个人，浑身上下写着“规矩”两个字，跟他说话得字斟句酌，生怕哪句话不对触了他的逆鳞。
沈砚虽然也端着，但他端的是架子。
你只要不踩他的底线，他其实很好说话。
当然，前提是你得知道他的底线在哪。
我现在还没完全摸清楚。
—
从锦绣阁出来，沈砚说要去办点事，让马车先送我回府。
我正往马车那边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阿棠？”
我整个人像被点了一样定住了。
这声音，我太熟悉了，以前几乎每天都要听到。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不能回头，一回头就暴露了。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假装没听见。
“阿棠！”那声音又近了一些。
我加快脚步。
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阿棠，是你吗？”
我僵在原地。
完了。
跑不掉了。
我慢慢转过身，准备面对现实。
然后我看见了李恒。
他穿一件半旧长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眼底一片青黑，下巴上冒着青色胡茬，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过觉。
他看着我，瞳孔微微震动。
“阿棠。”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沙哑，“真的是你。”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候，春杏跑了过来。
“世、世子爷……”她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您认错了，这是我们沈家的少夫人。”
李恒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沈家少夫人？”他的声音压抑着情绪，“阿棠，你什么时候成了沈家的少夫人？”
我稳住心神，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这位公子，您真的认错人了。我姓沈，夫家也姓沈，之前从未见过公子。”
李恒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骗我。”每个字都像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声音，你的长相，你走路的姿态，你耳朵后面那颗痣——阿棠，你骗不了我。”
我耳朵后面有颗痣？
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人怎么比我还要了解我的身体？
“公子，”我保持着微笑，语气温和但疏离，“您认错人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我转身要走，他伸手拦住了我。
“等等。”
他的手横在我面前，修长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
“你到底想怎样？”我问，语气冷了一些。
李恒欲言又止。
他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
他说过最动听的话，不过是“你今这身衣裳好看”。
他不会甜言蜜语，不会哄人开心，他只会用规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真心话都难得多说一句。
“我找了你三个多月。”他终于开了口，“我把整个盛京都翻遍了。”
“我说了，您认错人了。”我重复道。
“我没有认错。”他猛地握住了我的手腕，“阿棠，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