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用力过猛之后的肌肉痉挛。但那一瞬间，我分不清那到底是身体的反应，还是别的什么。
陈苗苗牵着她另一只活着的贵宾犬走过来。
那只狗嗅了嗅地上的骨灰，抬起后腿。
一泡热尿浇在上面。
尿液混着骨灰往低处流，淌成一条浑浊的细线。
陈苗苗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但她没拉住狗绳。
她只是偏过头去，捂着嘴，轻声说。
“哎呀，球球它不是故意的。”
我被按在地上，额角的血流进眼眶，视线模糊成一片红色。
十手指抠进泥地里，指甲断了三，血从甲床往外涌。
我张开嘴，发出一声不像任何语言的嘶吼。
那声音从腔最深处碾压出来，震得空气都在抖。
保镖松了手，退开半步。
连陈苗苗的狗都夹着尾巴往后缩。
我不嘶吼了。
我趴在泥地里，脸贴着混了骨灰的泥浆，突然开始笑。
笑声从喉咙深处一节一节地拱出来，像断裂的锁链从枯井底部被拖出地面。
笑到一半，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我偏过头吐了一口血。
周成遇皱了皱眉。
“疯了？”
我笑得停不下来，眼泪和血一起流，滴在我妈的骨灰上。
笑够了，我把左手伸进贴身口袋里，摸到了那部被他们漏掉的旧手机，不是被冻结的那部，是我妈留给我的备用机。
我按亮屏幕，给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两个字。
“外公。”
发完，我把手机塞回口袋，仰起脸，盯着他。
“周成遇，你知道这块地叫什么名字吗？”
他还没回答。
那只刚刚在我妈骨灰上撒了尿的贵宾犬突然呜咽了一声，缩着身子往陈苗苗腿后面拱。
它的四条腿在发抖，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然后它趴下来，把头深深埋进爪子里，再也不敢看C区第七排那片泥地一眼。
05
“叫什么名字？一块破墓地还能有什么名堂？”
周成遇整了整袖口上溅到的灰点，语气里都是鄙夷。
我没回答他。
原本轻柔的晨风突然拧成一股横切的劲风，陵园里几排柏树被压弯了腰，叶子哗啦啦脱落，像一场不合时宜的秋雨。
然后我听见了螺旋桨的声音。
三架直升机从远处的天际线上划过来，银灰色的机身在晨光里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不是民用涂装，不是任何航空公司的标志，漆黑的旋翼上只有一个朱红色的古字，像道家敕令里才会出现的那种。
陈苗苗的头发被吹散了，精心贴好的水钻从眼角飞走一颗。
她尖叫着往周成遇背后躲。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