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不走。”贺连洲梗着脖子,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孤倒要看看,你们是如何‘诊治’的。”
他这是打定主意要赖在这里了。
父亲和兄长们气得脸色发青,却又不能真把他轰出去——毕竟,他仍是太子。
屋内的气氛顿时凝滞。
殷临却似浑然不觉。他收回手,继续专注地施针,仿佛贺连洲只是一团空气。
一针,又一针。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沉稳从容。我虽闭着眼,却能感觉到他全神贯注的认真。
随着银针落下,我体内的燥热渐渐退去,意识也越来越清醒。
终于,最后一针落下。
殷临轻轻吁了口气,抬手拭去额角的细汗,温声对母亲道:“夫人,针已施完,约莫一盏茶后起针。待会儿我开个方子,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
“有劳殷公子了。”母亲连声道谢。
殷临摇摇头,正要起身去写方子,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不好了!不好了!”
大嫂嫂急匆匆跑进来,脸色难看:“父亲,母亲,那个程粟玉……她带着女儿在府门外跪下了!”
屋内众人脸色一变。
“她说……她说要求霁雪原谅,手里还拿着刀,说若是霁雪不原谅她,她就死在府门前,给霁雪的孩子赔命!”
“胡闹!”父亲怒喝一声。
贺连洲也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至极:“粟玉她……她怎会如此糊涂!”
“糊涂?”二哥周冽冷笑,“我看她是算准了殿下会心软,特地来演戏的吧!”
“你——”贺连洲想反驳,却说不出口。程粟玉这番做派,确实像极了以退为进、人就范的手段。
屋外的喧哗声越来越大,隐约能听见程粟玉凄厉的哭喊和宁乐尖锐的啼哭。
我被这声音吵得头疼,忍不住蹙紧眉头,轻轻呻吟一声。
“霁雪?”殷临立刻察觉,温声问,“可是不舒服?”
我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帐顶,而后,是床边几道身影。
父亲、兄长、母亲、嫂嫂们,还有……贺连洲。
而离我最近的,是一张清俊温润的脸。眉目如画,气质出尘,正是殷临。
我怔了怔。
几年不见,他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成熟儒雅,此刻正微微倾身,专注地看着我,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殷……公子?”我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声音沙哑。
“是我。”殷临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让我昏沉的头脑都清醒了几分,“周小姐,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我摇摇头,想坐起身,却浑身无力。
殷临立刻伸手扶住我的肩膀,动作轻柔地将我托起,又在我身后垫了个软枕。
他的手指修长,带着医者特有的微凉,触感却很温暖。
“多谢。”我低声道。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殷临的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这亲昵的姿态和低语,落在贺连洲眼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强行掰向他。
“你看他做什么?”贺连洲死死盯着我,眼中翻涌着怒意和一种我读不懂的嫉恨,“孤还在这里,你就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周霁雪,你就这般耐不住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