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拉开江川斜对面的椅子坐下。
桌上的转盘正好转到我面前，摆着一盘看着就很好吃的酱香牛骨。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嗯，肉质软烂，酱香浓郁，火候刚刚好。
“苏禾，好久不见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是林薇薇身边的一个女同学，我记得叫李娜，以前就跟林薇薇混在一起。
“你这些年……过得不怎么样吧？”她捂着嘴，眼神却在我发白的T恤上打转，“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会所新来的保洁呢。”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声。
我嘴里嚼着牛骨，含糊不清地回道：“还行，刚从工地过来，没来得及换。”
“工地？”李娜的调门更高了，“天呐，女孩子家家的去工地搬砖吗？多辛苦啊。”
我咽下嘴里的肉，认真地看着她：“不辛苦。脑力劳动，不搬砖。”
林薇薇这时优雅地开了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娜娜，别这么说。人各有志嘛。苏禾同学能自食其力，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说着，还亲昵地挽住了江川的胳膊，像是在宣示主权。
“不像我，什么都不会，只能靠我们家江川养着。”
好家伙，茶香四溢，段位不低。
江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但什么都没说。
我懒得理她们，又夹了一筷子水煮鱼。
嗯，这家的鱼片很嫩，辣度也正宗。
【第二章】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我成了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而那些人，就是投喂花生的游客，只不过他们投喂的，是淬了毒的语言。
“苏禾，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钱啊？够交房租吗？”
“还在搞你那个什么……农业？能有什么出息啊，毕业就是回家种地。”
“哎，女孩子还是要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事。”
我左耳进，右耳出，化悲愤为食欲，一个人默默掉了半盘子小龙虾和一整份的毛血旺。
辣油沾在嘴角，我浑然不觉，吃得不亦乐乎。
终于，全场的焦点，还是对准了沉默的江川。
李娜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凑到江川身边。
“江总，说真的，我一直很好奇。”她的眼神在我身上轻蔑地一扫，然后转向江川，“你当初，到底看上苏禾哪一点了呀？”
这个问题，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餐桌上炸开。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竖起了耳朵，等着看好戏。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舔了舔嘴角的辣油，也抬头看向江川。
我也挺好奇的。
当年他追我的时候，全校都觉得他瞎了眼。
江川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油光光的嘴上。
那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深海下的暗流。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她轻轻晃了晃江川的胳膊，撒娇道：“阿川，人家问你话呢。”
江川回过神，收回了目光。
他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然后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语气，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