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说,当年那笔钱你确实出了,但后面的贷款、运营、人工,全是我一个人扛下来的。」
「你在家带孩子,没过一天公司的心,这些事你清楚的吧?」
郑美兰一拍桌子,碗筷跳了一下。
「就是!你以为开公司是过家家呢?我儿子每天累死累活,你就知道在家躺着!」
「那八百万是你出的不假,可这些年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分不是我儿子挣的?」
「算下来,早就还清了!」
我没动。
没反驳。
让她说。
【说吧,说得越多越好。手机在录着呢。】
果然。
郑美兰越说越来劲,声音高了八度,唾沫星子飞到菜盘子上。
「我跟你讲叶沉沉,这套房子是我儿子的名字!公司是我儿子注册的!车也是我儿子买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当初就不同意维子娶你,一个穷教师的女儿,配不上我们钱家!」
「要不是看你死了爸妈可怜,谁稀罕你!」
桌上其他亲戚都低了头。
没一个人吱声。
李桂花磕瓜子的手都停了,眼珠子转来转去。
钱维按住他妈的胳膊:「妈——行了。」
然后回头看我,换了个表情——温和的,体贴的。
他这张脸切换得很快,像翻牌一样。
「沉沉,我妈就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你看这样行不行,过完年咱找个时间好好谈,你想要多少,我们坐下来商量。」
「但你别闹了。亲戚们都在呢,朵朵还在房间里睡觉,别吓着孩子。」
【朵朵。】
我的胃绞了一下。
前世最后一面。
她站在方芸身后,嘴里含着一颗糖。
叫方芸妈妈。
方芸摸她的头,摸的是我给她买的发卡。
我深深吸了口气。
「钱维,你不用拿朵朵堵我的嘴。」
「你刚才说这房子是你的名字,公司是你注册的——这些话,我一个字一个字记住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名下工商银行那张卡,6222开头的那张,去年十一月,转了八十万到你妈账上。什么钱?」
钱维的脸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
嘴角的弧度收回去,眼睛里的温和像灯一样灭了。
「你翻我的账?」
「不用翻。去年十一月十七号晚上,你喝了酒回来跟你妈打电话。我在隔壁房间,听得一清二楚。」
郑美兰的手抖了一下,她下意识看了钱维一眼。
钱维站起来。
「叶沉沉,你到底想怎样?」
我也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
「离婚。」
两个字掉在桌上,比碎纸片还响。
李桂花嘴里的瓜子仁滚出来掉在衣襟上。
郑美兰一把抓住桌沿,指节发白。
钱维盯着我,太阳上的筋跳了两下。
「你疯了。」
「没疯。你们刚才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了。」
整张饭桌像按了暂停。
「财产、抚养权、那八百万和后续的每一笔转账,我会让律师来谈。」
我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声在客厅地板上一下一下,很稳。
背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碗碎了。
有人追上来。
手腕被攥住——钱维的手,力气很大,指节硌着骨头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