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打开手机录音软件，确认了一下自动录音功能。
关了灯，躺在值班室的硬板床上。
百合花的香气在黑暗里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手机亮了一下。
是陈大爷发来的短信。
“苏大夫，我听说有人冤枉你。我写了份书面材料，让我闺女帮我寄到你们医院了。你别怕，大爷给你作证。大爷的命是你救的，谁要糟蹋你的名声，大爷第一个不答应。”
陈大爷的闺女在外地，平时都通视频电话。上次我值班的时候听他讲过，老伴走后，就剩他一个人住在老小区里。
闺女都盼不来，倒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第一个站出来了。
鼻子发酸，我把手机扣在口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三下敲门声。
我坐起来，开了灯。
门外站着方主任。他手里端着一杯水，头发比早上又乱了几分。
“苏然，还没睡？”
“睡不着。”
他把水杯搁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堆举报信复印件。沉默了几秒。
“你上周做的那台主动脉夹层手术，省一院的刘教授知道了。他今天给我打电话，专门问这台手术是谁主刀的。”
我抬头看他。
方主任的表情很淡，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压下去了什么。
“苏然，举报的事你别慌。院方已经在查了，该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但有些证据，你自己手里最好也留一份。”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所有的材料，来我办公室。”
05
“我先放录音。”
方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窗帘也拉了。赵远坐在旁边，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我按下播放键。
婆婆的声音从手机里溢出来，填满了整个房间。
“……你一个嫁了人的女的，在医院跟男的不清不楚，迟早出事。”
这是举报前一晚的通话录音。
紧接着第二段。
“……你天天跟男的混在一起，我睡觉都不踏实。”
第三段，横幅那天的。
“就是这个女人！嫁到周家五年，天天在医院跟男的鬼混！”
赵远的笔尖悬了十秒没落下。
方主任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这是他的习惯，遇到关键信息才会这样。
“第四封举报信说我在上周四利用门诊推荐外院就诊。”我把手术排班表打印件拍在桌上，”上周四，我主刀做了两台手术，第一台九点进去，第二台下午两点，出手术室已经晚上八点了。全天没坐门诊。科记录、手术室巡台护士签字都在这里。”
赵远接过排班表，核对了一遍期。
“那个论坛帖子呢？”方主任问。
我把手机递给他，页面停在帖子详情上。
“发帖人注册时间是三天前，只发了这一个帖。评论区有五个号，注册时间都在发帖前后两天内，而且只在这个帖子下留过言。”
“你的意思是……”
“一个人注册了多个账号，自问自答。”
方主任看了一眼赵远，赵远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了。
“苏然，你这里面有你婆婆的录音，有举报信的笔迹对比，有你的出勤记录和手术记录，但你有她本人投递举报信的直接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