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
“不去。”周明远站在公司楼下，把包往肩上一甩，“我回家。”
“你回什么家？你妈在你姐那儿，你回去也是一个人。”陆子昂拽着他胳膊，“走走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周明远被他拽着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老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旧居民楼，一楼开了些小店。走到中间，陆子昂停在一家店门口。
“到了。”
周明远抬头看招牌——“姜糖的糖”。木头牌子，手写的字，窗台上挂着一串风铃。
“甜品店？”他皱了皱眉，“你拉我来吃甜品？”
“这家特别好吃。我朋友推荐的。”
“你哪个朋友？”
“就……一个朋友嘛。进去进去。”陆子昂推开门，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店里不大，摆了四五张桌子，铺着碎花桌布。靠窗坐着两个女生，正在吃蛋糕聊天。空气里飘着油和水果的甜味，腻得周明远皱了皱鼻子。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
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穿着白色连衣裙，围着浅蓝色围裙，上面沾了一点面粉。
“欢迎光临！”声音软软的，“随便坐。”
陆子昂拉着周明远在靠墙的位置坐下。周明远看了一眼黑板上写的菜单：抹茶慕斯、海盐芝士蛋糕、提拉米苏、焦糖布丁。
“我要提拉米苏和拿铁。”陆子昂说，转头看周明远，“你吃什么？”
周明远盯着黑板看了几秒。“抹茶慕斯。”
“好嘞。”她在小本子上记下来，“抹茶慕斯一份，提拉米苏一份，拿铁一杯。”
“就这些。”
“要不要试试我们的海盐芝士？今天刚做的，特别新鲜。”
“不用。”
她笑了笑，没再推荐，转身去准备了。陆子昂压低声音说：“你这个人能不能别这么冷？”
“我怎么冷了？”
“人家问你要不要试试招牌，你说不用，语气跟借了你钱似的。”
“我就是不想要。”
“那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比如‘今天先试试抹茶的，下次再来’？”
“那是你说的，不是我会说的。”
陆子昂翻了个白眼。
甜品端上来了。抹茶慕斯装在白碟子里，旁边放了一小勺。提拉米苏在杯子里，撒了可可粉。拿铁拉了一朵花。
陆子昂拍了两张照片。“好看。”
周明远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怎么样？”陆子昂问。
“太甜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周明远没接话，又挖了一勺。这次比刚才大了一点。陆子昂看着他，没戳破。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周明远把整份抹茶慕斯吃完了，碟子上只剩一点绿色碎屑。他放下勺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要不要再点一份？”陆子昂问。
“不用。太甜了。”
“那你刚才把整份都吃完了？”
“浪费可耻。”
陆子昂懒得跟他争。
柜台后面的女生走过来收碟子，看见周明远的碟子空了，笑了一下。
“抹茶慕斯还可以吧？”
“太甜了。”周明远说。
“那你都吃完了？”
“浪费可耻。”
她看着他，笑得更明显了。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这款慕斯是有点甜，”她说，“特意给你准备了无糖的温水，解腻。”
周明远看着那杯水，愣了一下。“我没要水。”
“送的。”她笑着说，“看在你把它吃完的份上。”
周明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耳有点红。“谢谢。”他说。
“不客气。”她转身回了柜台。
陆子昂全程目睹，嘴角都快咧到耳了。等女生走远，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周，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我看得清清楚楚。”
“热的。”
周明远瞪了他一眼。“你吃完了没？吃完了走。”
“急什么，我咖啡还没喝完呢。”陆子昂慢悠悠地端起杯子，“人家给你倒水你就脸红，你也太没出息了。”
“闭嘴。”
陆子昂嘿嘿笑。
又坐了一会儿，周明远站起来去结账。柜台后面的女生正在擦杯子，看见他过来，放下手里的活。
“多少钱？”
“抹茶慕斯三十二，提拉米苏三十五，拿铁二十八，一共九十五。”
周明远扫码付了钱。
“等一下。”她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他，“新品试吃，海盐芝士，给你打包了。带回去尝尝。”
周明远看着那个纸袋，没接。“我没点这个。”
“送的。你不是说抹茶太甜了吗？海盐芝士是咸甜的，你应该会喜欢。”
“不用——”
“拿着吧。”她把纸袋塞到他手里，“不好吃的话下次来告诉我。”
周明远拿着纸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谢谢。”他说。
“不客气。欢迎下次再来。”
周明远转身往外走，陆子昂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她正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擦杯子，风铃在头顶轻轻晃着。
“走了。”陆子昂推他。
“嗯。”
两个人走出巷子，陆子昂终于憋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老周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耳朵红了，人家给你倒杯水你就红了，给你打包你又红了。你这叫心动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嘴硬什么？你什么时候吃过抹茶慕斯？你不是说太甜了吗？那你怎么吃完的？”
周明远没回答。陆子昂凑过来：“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我就去吃了块蛋糕，怎么就喜欢了？”
“那你耳朵红什么？”
“热的。”
“这么冷的天，你说热？”
周明远加快了脚步。“你再废话我先走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陆子昂跟上来，但还是忍不住，“她叫什么来着？姜糖？店名叫姜糖的糖，她是不是就是姜糖？”
“不知道。”
“你加她微信了吗？”
“没有。”
“你怎么不加？”
“我为什么要加？”
“方便下次来啊。你不是说下次再去尝尝招牌吗？”
“我没说。”
“你心里说了。”
周明远停下脚步，看着他。“你再这样我回去了。”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陆子昂举手投降。
两人在地铁站分开。周明远坐在回家的车上，把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小块海盐芝士蛋糕，用保鲜膜包着，上面贴了一张小贴纸，画了个笑脸。
他看了几秒，把纸袋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
与此同时，林逸风在家收到了系统地图的推送。
「江城小众体验地图已解锁。当前可探索地点：3个。每完成一个地点打卡，获得50000元现金奖励。」
他点开地图看了一眼。第一个地点叫“老李的私房菜”，在城北一条老巷子里，备注写着“没有招牌，只有熟客知道”。第二个是“江边旧书店”，在码头旁边，备注“老板只卖自己看过的书”。第三个是“山顶茶摊”，在城郊一座小山上，备注“看江城全景最好的地方，老板只在天晴时出摊”。
林逸风把地图保存下来，没急着去。他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周末可以约兄弟们去露营。系统之前给过露营地线索，他还没用过。周母出院了，周明远也该放松一下，陆子昂的片子卡在瓶颈期，出去走走也许有帮助。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周末有没有空？找个地方露营。」
陆子昂秒回：「有空！我好久没出去玩了！」
周明远过了几分钟才回：「周末可以。去哪？」
林逸风：「还没定。我找地方。」
陆子昂：「找那种能烧烤的！我要在野外吃烧烤！」
周明远：「你就知道吃。」
陆子昂：「你懂什么，露营不烧烤等于白去。」
林逸风看着两人拌嘴，笑了一下，打开系统地图翻到露营地线索。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青草坡露营基地”，在江城边上，有山有水，可以租帐篷和烧烤架。他记下电话，打算明天联系。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晚晴发来一条消息：「周末有安排吗？」
林逸风想了想，回了一句：「打算和朋友去露营。怎么了？」
苏晚晴：「没什么。本来想问你有没有空看个展，我朋友在美术馆有个小展。」
林逸风：「露营是周六，周可以。」
苏晚晴：「那周。上午十点，江城美术馆。」
林逸风：「好。」
他把手机放下，去阳台给绿萝浇了水。江面上有船，灯亮着，慢慢开过去。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想起苏晚晴上次说艺术展延期的事，没问他周末有没有空看展，说明那个展不是她自己的，是朋友的。她自己的展估计还没解决。他不打算问，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他把水壶放回厨房，看见茶几上陆子昂留下的泡面碗还没收，叹了口气，顺手洗了。
周明远到家后，把纸袋放在餐桌上。他换了鞋，洗了手，坐在桌前打开纸袋，拿出那块海盐芝士蛋糕。
咬了一口。咸的，甜的，味很重，但不腻。
他想起姜糖说“你心里太苦了，需要甜一点”那句话，愣了一下——她没说过这话。那是陆子昂瞎编的。但她递温水的时候，确实说了“解腻”。
他把蛋糕吃完了，把纸袋折好扔进垃圾桶。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想处理一下工作邮件。但脑子里总是浮现那个圆脸、梨涡、软软的声音。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打了“姜糖的糖”。没搜到。他又在群里发了一条：「你们知道那家甜品店有微信吗？」
陆子昂秒回：「你终于想加人家了？」
周明远：「我问的是店。」
陆子昂：「店就是她，她就是店。你直接去不就行了。」
周明远没回。过了一会儿，陆子昂发来一张名片，头像是一块蛋糕。
「我上次扫了店里的二维码，你加吧。」
周明远看着那张名片，犹豫了几秒，点了添加好友。验证信息写的是“吃抹茶慕斯的”。发出去之后他有点后悔，这个验证信息太蠢了。
过了几分钟，对方通过了。发来一条消息：「你好呀，是觉得太甜的那位？」
周明远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一句：「还行。」
姜糖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那下次来试试海盐芝士，不甜的。」
周明远：「今天吃了。你送的。」
姜糖：「怎么样？」
周明远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两个字：「不错。」
姜糖：「不错是多不错？」
周明远：「比抹茶的好吃。」
姜糖发了一个转圈的表情。「那下次来给你留一块。」
周明远看着屏幕，半天没回。他不知道说什么了。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了一行字：「好。谢谢。」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去倒水。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姜糖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说「晚安」。
周明远看着那两个字，回了一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