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把血雨寒鸦堡的夯土墙染成了凝固的血红色，墙垛上的鸦头浮雕缺了半只喙，风卷着枯的鸦羽从半开的堡门里飘出来，混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肉腥气——这和腐骨林边缘的味道一模一样，却又多了点甜腻的血腥味，像极了市一院太平间里福尔马林混着尸斑的气息。顾青攥紧了手腕上的绿脉纹路，那片淡绿在冷风中泛着细微的光，像他弥留之际看到的倒计时界面的缩影。
他的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却又在每一次呼吸里串起零散的疑点：三天前在腐骨林里，鸦首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续命印记；苏晚掉在林子里的短刀，纹路和他手腕的绿脉几乎一模一样；还有第三晚听到的寒鸦堡方向的鸦鸣和惨叫，当时只当是试炼区的怪物，现在想来，那声音分明是活人被啃噬的惨叫。刚才赶路时，他手腕的绿脉还突然发烫，和当时追踪标记激活时的触感一模一样——青螺双煞的追踪，居然和这座寒鸦堡脱不开系？
“顾哥，你在发什么呆？”苏晚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少女攥着那把青纹短刀的指节泛白，裙摆上还沾着腐鬣狗的黑涎，“陈默刚才去探了探，堡里静得吓人，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
顾青转头看向靠在堡门石柱上的鸦首，对方正用指尖摩挲着鸦羽短刀的刀鞘，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别等了，他该出来了。”话音刚落，堡门“吱呀”一声被完全推开，一个穿着黑色绣鸦披风的男人走了出来，脸上斜跨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拎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剔骨刀，刀尖滴着暗红色的液体——那不是兽血，是温热的人血。
“四位远道而来的新手，欢迎来到寒鸦堡。”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锉刀，“我是剔骨者，堡主。”
顾青的心脏猛地一缩，系统论坛里那个臭名昭著的掠夺型玩家，专靠猎其他玩家抢夺续命道具的家伙？他刚要开口，堡门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啜泣，一个稚嫩的少年声音带着哭腔：“求你别剁我的手……”
剔骨者挑了挑眉，刀尖指向那道啜泣的方向：“堡里还有十二个被俘的新手，要是你们不答应帮我探索触手崖的裂隙通道，我就把他们的手指一剁下来，喂给堡里的腐鬣狗。对了，裂隙里藏着能强化续命效果的稀有道具，想必你们这些绑定了续命系统的新手，会很感兴趣吧？”
顾青的指尖攥得发白，手腕的绿脉突然剧烈发烫——他终于明白，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里，而他的续命之路，从踏入这座寒鸦堡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单打独斗的试炼了。
血雨寒鸦堡的议事厅里，青石板缝里渗着带着腐叶味的气，风从堡顶的破洞钻进来，卷着细碎的鸦毛打在脸颊，带着冰碴似的寒意。厅中央的血渍已经半，暗红得像凝固的铁锈，四人站成松散的阵型——顾青按在腰后藏着的狼皮袋上，鸦首的短刀半出鞘，苏晚攥着那柄刻青螺纹的短刀指节发白，陈默靠在门柱上，指尖搭在柴刀的刀柄上。
堡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阴影里传来皮革摩擦的声响，剔骨者走了出来：黑色的斗篷沾着新鲜的血痕，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手里转着一柄和苏晚那把纹路一模一样的青螺纹短刀。
“顾法医，好久不见。”剔骨者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目光扫过顾青的手腕，“别攥那么紧，你的续命纹路，我可比你熟。”
顾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下意识抬起手腕，那淡绿色的叶脉纹路正泛着极淡的光——他从来没在别人身上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你怎么知道……”
“知道你是前市一院的法医，知道你在临终病房绑定的系统，知道苏晚你是青螺寨的斥候，还有陈默你那手偷摸放冷箭的本事。”剔骨者把短刀往青石板上一扔，“当啷”一声脆响，“我已经刷了八次新手试炼区，比你们早来三个月。”
苏晚的呼吸猛地一滞，她举起自己的短刀：“这纹路是我从寨里的废弃仓库捡的！你说你也有？”
“不止你有。”剔骨者伸出自己的手腕，淡绿色的叶脉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刺眼，和顾青、苏晚的一模一样，“我们都是被那破系统拉进来的续命者。只不过我比你们聪明，知道怎么利用规则。”
顾青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第一章的倒计时，第二章鸦首说的“刷过三次新手区”，还有第三章青螺双煞的追踪标记——原来对方早就盯上他们了。“你要挟我们去触手崖，到底是为了什么？”
“触手崖的裂隙里，藏着能让系统升级的核心道具。”剔骨者的目光扫过被绑在议事台后的三个新手玩家，“我需要有人替我趟陷阱——毕竟，那些被我抓来的家伙，可没你们这么能打。”
就在这时，堡外突然传来一阵瘆人的鸦鸣，紧接着是女人的惨叫，和骨头碎裂的脆响——和腐骨林里听到的一模一样。陈默猛地推开议事厅的门，只见堡墙的阴影里，十几只黑鸦正围着什么东西啄食，而那东西的轮廓，赫然和青螺双煞的身形有几分相似。
吊桥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血雨寒鸦堡的堡门被风推开，露出内里死寂的青石板路。堡顶的寒鸦扑棱着翅膀掠过，羽毛落在肩头时，顾青突然听见了熟悉的、带着腐骨林铁锈味的呼吸——不是鸦首的，是另一个藏在阴影里的人。
堡内静得反常，只有远处石柱上传来的锁链碰撞声，和被俘玩家微弱的喘息。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从主堡阴影里走出，骨面具遮住半张脸，右手转着一把嵌着青螺纹的骨刀，刀身泛着和他手腕绿脉一模一样的淡绿荧光。
“终于来了，诸天游戏里的‘续命者’顾青，‘鸦首’，还有两位青螺寨的斥候。”剔骨者的声音带着骨节摩擦的沙哑，“我等你们很久了。”
顾青的瞳孔猛地缩紧，指尖的绿脉瞬间发烫——他藏了一路的身份，还是被认了出来。他下意识看向苏晚，对方已经握紧了腰间那把刻青螺纹的短刀，指节泛白，显然也认出了这把刀的纹路和自己手腕的印记同源。
“你想什么？”鸦首的短刀已经出鞘，刀身映着堡顶漏下的微光，“用这些人质要挟？”
剔骨者轻笑起来，骨面具下的眼窝透出冷得像冰的光，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被锁链绑在石柱上的三个新手玩家：“别紧张，我只要你们帮个忙。触手崖的裂隙通道群里藏着‘续命核心’，拿到它，我就放了这些小家伙。”他顿了顿，指尖的骨刀敲了敲自己的面具，“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不过这些新手的命，还有你们自己的续命进度，就都要停在这里了。”
陈默的脸瞬间白了，他拉了拉苏晚的衣袖，小声道：“我们的斥候任务是探查寒鸦堡，现在……”
顾青压下口翻涌的情绪，他能感觉到系统界面在视线角落跳动，红色的预警条比在腐骨林时更亮。他知道自己没得选：续命是刻在骨子里的目标，但剔骨者的话里全是陷阱——青螺双煞的追踪标记会不会就在裂隙里？那把短刀和绿脉的关联，会不会和剔骨者口中的“续命核心”有关？还有刚才的鸦鸣，和第三章听见的寒鸦堡异常惨叫，难道真的和这个男人有关？
就在这时，剔骨者突然摘下了半张面具，露出下颌处那道和顾青手腕纹路一模一样的淡绿叶脉状疤痕。
“对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寒鸦堡的鸦鸣和惨叫，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毕竟，能把濒死的法医一次次拉进游戏的人，总得有点诚意不是吗？”
堡外的风突然变大，卷着无数寒鸦的羽毛砸在堡墙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而顾青手腕的绿脉，突然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