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你说什么？”
年轻警察手里的铐子停在半空。
韩姓男人没理他，把文件袋放到刘副院长桌上，抽出一沓纸。
“这是省中心血站今天上午的采血记录单，编号EH-20240610-0037，对应献血者陆沉，身份证号与你们医院人事系统里的一致。”
他翻到第二页。
“签到时间09:05，采集起始时间09:12，采集终止时间09:41，之后留观至10:15低血糖晕厥。期间献血车车载监控全程无中断，画面可提取。”
他又翻了一页。
“采血过程中由系统自动拍摄了三张面部照片用于身份比对，时间戳分别是09:15、09:28、09:39。三张照片里都是这位陆医生本人坐在采血椅上。”
韩姓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方远，又看了一眼警察。
“你们说他九点十五分进了手术室？”
他把09:15那张照片抽出来，摆在桌面正中间。
照片里的在献血椅上，左臂绑着压脉带，眼睛半闭。
背景是献血车的白色车厢内壁。
方远的手停在镜片上。
刘副院长看了照片，又看了看方远，又看了看韩姓男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有十秒。
是方远先开口的。
“这个我不了解。”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依然平稳。
“但我要强调一点——有人进了三号手术室，这是事实。如果不是陆沉，那是谁？”
韩姓男人没接他的话，转头对刘副院长说：”刘院长，我们血液中心的数据是并入省卫健委信息平台的，具有法律效力。如果贵院的监控记录和我们的系统存在时间矛盾，建议你们先核查一下自己的监控。”
他看了我一眼。
“陆医生，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
“那今天的事我做个记录存档，回头可能需要你本人来一趟中心做个书面确认。”
“好。”
他收起文件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方远。
“方主任是吧？”
“你说的那个监控画面，如果实际时间跟我们系统冲突，那可能性只有两个。”
他伸出一手指。
“第一，你们的监控时间标记有误差。”
又伸出一。
“第二，画面被人动过手脚。”
他没再说第三种。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刘副院长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方远。”
“在。”
“你说陆沉进了手术室，监控到底是你看的还是谁看的？”
方远沉默了一秒。
“是周晓琳先看到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周晓琳。
她保温杯拧到一半，愣住了。
“我……我确实在护士站的监控上看到有人往三号走。但穿着手术服戴着帽子我没看清脸……”
“那你凭什么说是陆沉？”
刘副院长的语气不太好。
周晓琳嘴唇动了动，低下头。
“身高差不多，走路的姿势也像……”
“像就是他？”
她不说话了，捧着保温杯，杯盖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
刘副院长转向那两个警察。
“这位同志，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血液中心那边有完整的时间记录证明陆沉不在手术室。这件事我们医院内部会先进行调查核实，你们那边的笔录能不能缓一缓？”
年长的警察把手铐收了回去，说了句”我们回去请示一下”，带着年轻警察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刘副院长看着方远。
“方远，下午把三号手术室的完整监控调出来，我要看原片。”
方远点头。
“晓琳，你也去。”
“好。”
我站起来，膝盖还是有点软。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远在后面叫了我一声。
“小陆。”
我停住。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
“我不是要害你，我也不想害你。出了这种事我也很心痛。如果真的搞错了，我第一个给你道歉。”
我转过头看他。
他的表情是真诚的。
至少看起来是。
上辈子他在法庭上也是这个表情，只不过那次他说的是：
“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但事实就是事实”。
我没回答他。
推开门的时候，走廊另一头护士站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是宋佳。
她看见我，小跑过来。
“陆哥，你没事吧？刚才听说来了警察——”
“没事。”
“网上已经有人在传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页面停在一条本地论坛的帖子上。
标题是——”第一人民医院肝胆外科医生值班时擅离岗位，患者术中死亡”。
我看了一眼发帖时间。
下午两点十一分。
手术结束不到三个小时。
发帖人ID叫”正义不会迟到”。
我盯着那五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上辈子那个铺天盖地骂我”白衣屠夫”的第一个帖子，发帖人ID也是五个字。
叫”良心不会沉默”。
宋佳小声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不用。”
我把手机还给她。
“帮我查一件事——今天早上三号手术室的入室刷卡记录,九点到十一点之间，都有谁的卡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