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哐当。”
周璟手中的长剑砸在青砖上。
剑刃在冰冷的地面上弹跳了两下，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哀鸣。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僵硬地立在原地。
风雪顺着被踹破的木门倒灌进来。
吹散了冷宫里常年积聚的霉味。
也吹开了那卷破草席的一角。
席子下没有装睡的皇后。
只有一具双目圆睁、浑身结满白霜的尸体。
我飘在半空，平静地打量着自己的死状。
那身曾经鲜艳的皇后常服早就破烂不堪。
瘦骨嶙峋的身体蜷缩成极其痛苦的姿势。
皮肤呈现出死气的灰败，指甲缝里全是抓挠青砖留下的暗红血迹。
“哎呀，姐姐怎么弄得这么脏。”
林婉儿站在几步开外，本没看清席子底下的惨状。
她嫌弃地用帕子掩住口鼻。
“陛下，姐姐这定是用了什么民间偏方，故意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来吓唬您呢。”
她娇嗔着走上前，伸手去拉周璟的衣袖。
“您瞧这身上还结了霜，演得可真像，连婉儿都要被骗过去了。”
周璟没有理她。
他死死盯着墙角。
那里有我死前用指尖血写下的绝笔。
字迹凌乱，触目惊心。
“周璟，这江山我替父兄看过了，真脏，我还给你。”
那涸发黑的血迹像一毒针。
瞬间扎穿了周璟的瞳孔。
“闭嘴。”
周璟的声音极轻，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林婉儿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您说什么？婉儿只是觉得姐姐这玩笑开得太……”
“朕让你闭嘴！”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周璟喉咙里挤出。
他猛地转头，双眼赤红如血。
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林婉儿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十成力气。
林婉儿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被直接扇飞出去。
重重撞在门框上。
她喷出一口鲜血，混着两颗碎裂的牙齿落在雪地里。
周围的太监和禁军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
大气都不敢喘。
“太医。”
周璟踉跄着扑到我的尸体旁。
“传太医！给朕滚进来！”
太医院院判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进冷宫。
他跪在我的尸体旁，颤抖着伸出手。
手指搭上我早已僵硬的手腕。
只一瞬，院判的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收回手，将额头死死磕在青砖上。
“回……回禀陛下。”
院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娘她……脉搏全无，尸身已僵。”
周璟一把揪住院判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庸医！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只是睡着了！她是在跟朕赌气！”
院判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求饶。
“陛下饶命！娘娘死前肺腑受寒，又长期未进水米。”
“看这尸斑和冰冻的程度……”
“娘娘已经薨逝……整整三天了！”
三天。
周璟如遭雷击。
他松开手，任由院判瘫软在地。
三天前，他亲自下令撤走了冷宫最后的炭火。
他以为他在惩罚一个不听话的女人。
却没想到是在亲手给他的挚爱掘墓。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周璟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前明黄的龙袍。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我的尸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