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旧案
接下来的几天，潘国安从各处搜罗来的消息，
零零碎碎地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五年前，沈氏怀孕六个月，太后确实派人送过安胎药。
送药的是太后身边的宫女，
那宫女在沈氏小产后的第三个月就出宫了，不知去向。
给沈氏诊脉的太医姓方，三年前告老还乡，
如今住在京城郊外的老宅里。
赵淮安把所有的信息摊在书案上，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潘国安。”
“奴才在。”
“那个方太医，能找到吗？”
潘国安点头：“能。老东西告老还乡之后，
一直在京城郊外住着，哪儿都没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好像很怕什么，闭门不出，不见客。
奴才派人去了几次，都被挡回来了。”
赵淮安冷笑一声：“怕什么？怕太后灭口？”
潘国安不敢接话。
赵淮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的，
打在廊下的灯笼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茜茜正趴在窗边看雨，小手伸出去接雨水，
凉丝丝的，她咯咯地笑。
“茜茜。”
茜茜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嘚嘚，你看！下雨了！”
赵淮安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茜茜，朕问你一件事。”
茜茜歪着头：“什么事呀？”
“如果有一天，有人问你，你怎么突然要去看沈氏，你会怎么说？”
茜茜想了想：“茜茜就说，茜茜看见的。”
“看见的？”赵淮安眉头微皱，“看见什么？”
“看见阿姨身上的黑黑呀。”茜茜理所当然地说，“还有那个小宝宝，白白的，亮亮的，在跟阿姨笑。”
“不对，嘚嘚说过不让茜茜跟别人说能看见黑黑的事。”
“那茜茜就说，是听见哭声想去看看！”
赵淮安思索片刻。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甚至怀疑茜茜能看见这些东西。
一旦被人知道，太后就会盯上她。
到那时候，他再想保护她，就难了。
“茜茜，”他握住她的小手，
“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是朕告诉你的。”
茜茜眨了眨眼：“可是嘚嘚没有告诉茜茜呀。”
“现在朕告诉你了。”赵淮安认真地看着她，
“你记住了，沈氏的事，是朕查到的，不是你看见的。”
茜茜不太懂，但她看见赵淮安很认真的样子，
就乖乖点头：“茜茜记住了。”
赵淮安摸了摸她的头，站起身。
“潘国安，带那个方太医去密室见朕！”
“嗻！”潘国安快速退下。
这一，雨下的很大。
赵淮安穿着蓑衣，骑着马，带着几个侍卫，出了宫门。
他没有坐轿辇，没有打仪仗，甚至连龙袍都没穿。他穿了一件普通的青色袍子，看起来就像哪个官家的少年公子。
密室在宫外一处较偏僻的地方，常人很难发现。
赵淮安走进去，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方太医。”赵淮安站在他面前。
老人抬起头，看见赵淮安的脸，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下了。
“陛……陛下……”
“你认识朕？”
老人颤抖着点头：“老臣……老臣三年前告老还乡之前，
曾在太医院当值，远远见过陛下……陛下，如今虽已变了些模样，
但老臣，记得。”
赵淮安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方太医，朕问你一件事。
“请陛下说，老臣一定知无不言！”
五年前，沈氏小产的事，你还记得吗？”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老臣……老臣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赵淮安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刺进老人的耳朵里，
“沈氏怀孕六个月，太后让你去给她诊脉。
你去了，说胎儿一切正常。然后太后派人送去一碗安胎药，
沈氏喝了，当天晚上就小产了。
你第二天又去诊脉，说孩子是自己没的，沈氏身体不好——”
老人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朕说得对吗？”
老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方太医，朕再问你一遍。沈氏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你最好现在说实话，朕还能饶你一命，
如若不然，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老人身体继续颤抖着，”老臣，老臣不敢说。“
“哦？难道这人的权利大得过朕？你惧怕此人到如此地步？”
“这世上，还没有朕不能动的人，
只要你实话实说，朕便保你全家不死！”
雨声哗哗的，打在瓦片上，打在枣树上，打在地上。
“希望陛下金口玉言，您说绕我全家不死！”
老人说着给赵淮安磕了一个头，像是有了重大的决定，说：
“是……是太后。”老人的声音像蚊子叫，“那碗安胎药里，加了东西……
老臣诊脉的时候就发现了，
可是……可是太后当时用老臣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胁，老臣不敢说……”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太后的人就在旁边站着，看着老臣……
老臣要是说了，老臣的家人……老臣的家人就……”
他哭得说不出话。
赵淮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方太医，你愿意做证人吗？”
老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做证人，指认太后。朕不仅保你和你家人的性命。”
“还会给你一笔银子，让你们改名换姓，安稳生活！”
老人愣住了。
他看了看赵淮安，思索片刻。
“老臣……愿意。”
赵淮安点了点头。
“好！潘国安，把方太医带回宫。好好安置，不许任何人靠近。”
“嗻。”
赵淮安走出院子，翻身上马。
雨还在下，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但他不觉得冷。
他的心是热的。
因为他终于有了——扳倒太后的第一块石头。
回到未央宫，茜茜还没有睡。
她坐在软榻上，抱着布老虎，小脚丫晃来晃去，
嘴里哼着周嬷嬷教她的小曲。
“嘚嘚！”看见赵淮安进来，她立刻跳下软榻，跑过来，
“你回来啦！茜茜好想你！”
赵淮安浑身湿透了，不敢抱她，只是蹲下来，让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茜茜，朕今天做了一件大事。”
茜茜歪着头：“什么事呀？”
赵淮安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映着他的脸。
“朕找到了一个人。一个能帮朕的人。”
茜茜不太懂，但她看见赵淮安笑了，她也笑了。
“嘚嘚开心，茜茜就开心！”
赵淮安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睡吧，明天还有大事要做。”
茜茜乖乖爬上软榻，抱着布老虎，闭上眼睛。
赵淮安坐在榻边，看着她安静的小脸。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着这座巍峨的皇宫。
慈宁宫方向，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