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引擎轰鸣,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
她漫无目的地开,再次抓起手机,指尖发颤地拨通一个号码。
这一次不是医院,也不是殡仪馆。
“马上给我查两件事。”
“第一,中心医院肾内科37床患者尚婷,上个月所有的出入院记录、病历修改志,我要知道是谁动过手脚。”
“第二,查一个姓陈的男人,叫陈……陈什么不重要,重点是他是尚勤的大学同学,半年前处理过尚勤的后事,上个月又领走了尚婷的骨灰。”
电话那头应了声“是”。
许诗礼挂了电话,却没放下手机。
她盯着漆黑的屏幕,眼神空洞了几秒,突然又解锁,开始疯狂翻找通讯录。
“尚勤……尚勤……”
她嘴里念叨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最后停在一个备注为“废物”的号码上。
那是我的号码。
她已经有半年没打过了。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发抖。
“嘟——嘟——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机械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诗礼的手指僵住了。
她不死心,又打。
几遍下来,全是同样的提示音。
“停机……”
她喃喃重复,突然像被烫到似的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怎么可能停机!他每个月话费都是我绑的卡自动扣的!除非——”
除非卡主死亡,号码被销户。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进她脑子里。
她猛地摇头,像要甩掉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可能……他那种人,怎么敢死……他还没赎完罪……”
赎罪。
我听着这个词,突然想笑。
我到底欠了她什么罪?
是欠她当年在酒吧被人灌酒时,我冲进去挨了一酒瓶把她拖出来的罪?
还是欠她公司资金链断裂时,我卖掉父母留下的老房子给她填窟窿的罪?
又或者是欠她一句“其实当年救你的人不是梁文,是我”的罪?
许诗礼,如果爱你是罪。
那我确实罪该万死。
“叮——”
手机突然响了。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起来,看见屏幕上的“秘书”,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样?查到了吗?”
“顾总,医院那边的记录……系统显示尚婷患者确实是在上个月凌晨去世的,所有病程记录、抢救记录、死亡证明都有完整的电子签名和作志,没有人为修改的痕迹。”
“至于那位陈先生,全名陈远,是尚勤先生的大学室友。半年前尚先生去世后,确实是他去办的死亡证明和火化手续。上个月尚婷女士去世,也是他处理的后续事宜。”
许诗礼的呼吸一点点变重:
“地址。陈远的地址。”
“他住在老城区梧桐巷17号,但……”刘秘书顿了顿,“顾总,有件事我觉得您需要知道。”
“说!”
“我调取了尚先生去世那天的医院监控。虽然抢救室的监控有缺失,但走廊的监控拍到……拍到梁文先生在尚先生手术当晚,去过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进去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但出来的时候……在笑。”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诗礼握着手机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梁文……”她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去什么?”
“监控没有录音,但据值班护士的回忆,梁先生当时要求医生‘优先保障肝源受体的生命安全,必要时可以牺牲供体’。”
“牺牲供体……”
许诗礼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笑出声。
那笑声沙哑,像刀片刮过生锈的铁皮。
“好一个牺牲供体……所以他早就知道尚勤会死?他早就盼着尚勤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诗礼也没再说话。
她挂断电话,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
我飘在旁边,看着这个从来不肯低头的女人,第一次露出近乎崩溃的征兆。
原来她不是完全不在乎。
她只是……从来不肯往那个方向想。
半晌,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可眼神里的疯狂比刚才更甚。
“陈远……我要亲自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