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顾建国被说得老脸一红,却还是梗着脖子犟嘴:“医生,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一百万啊!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给他治病,最后人财两空,我们一家老小以后喝西北风去啊?”
“就是!”刘芳附和道,“他自己有工作,有存款,先用他自己的钱治呗!凭什么要动我们家的钱?”
我笑了。
在这一片嘈杂和荒诞中,我蓦地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却让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他们三个人都惊愕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好。”我止住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治了。”
他们都愣住了。
我爸试探着问:“晏晏,你……你说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表情平静得可怕,“医生都说了,治不好了。既然如此,何必浪费钱呢?这笔钱,就留给小朗买房结婚吧。也算我这个做哥哥的,最后为他做点贡献。”
我说得如此“通情达理”,如此“大义凛然”。
我爸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刘芳甚至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拉住我的手:“好孩子,我的好儿子!我就知道你最懂事,最心疼我们!你放心,你剩下的子,妈一定好好照顾你,你想吃什么,妈都给你做!”
顾建国也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欣慰”:“这才是我顾建国的儿子!有担当!晏晏,你放心,等你走了,你的房间,我们一定给你留着,每年都给你烧纸!”
顾朗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甚至假惺惺地说了句:“哥,谢谢你。”
谢谢我?
谢谢我主动去死,成全他的幸福吗?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只有陈医生,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我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于是,他“配合”地叹了口气,对我爸妈说:“既然家属和病人都决定了……那就……办出院手续吧。不过我建议,还是留院观察几天,至少把疼痛控制一下。”
“不用了!”刘芳立刻拒绝,“回家养着也一样!医院里都是病菌,待久了反而不好!”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我从这个烧钱的地方带走。
办完手续,我们走出了医院大门。
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我爸已经兴高采烈地打起了电话:“喂?王经理吗?对对对,我们下午就过去看别墅!要江景的,最大的那套!”
我妈则拉着我弟,兴奋地商量着:“朗朗,你喜欢中式装修还是欧式?妈觉得欧式的气派!再给你买辆宝马,你女朋友家肯定特有面子!”
顾朗喜笑颜开:“妈,我要最新款的!”
他们三个人,沉浸在中大奖和即将到来的富贵生活里,喜气洋洋。
而我,这个刚刚被“宣判”的人,像个多余的影子,被他们遗忘在身后。
我低下头,手进口袋,再次摸到了那张真正属于顾朗的诊断书。
纸张的边角,已经被我的手汗浸湿。
胃癌晚期。
扩散。
很不乐观。
我的好弟弟,你的人生,真的“才刚刚开始”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幸福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