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
“知夏。”
“嗯。”
“叔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在沙发上坐下。
“我跟你爸是亲兄弟，一个妈生的。”
“我比他小六岁。”
“小时候他护我。十五岁那年，村里有人欺负我，他拿板砖拍了上去。”
“那是他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一次。”
我叔叔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苦。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他觉得自己是老大。”
“老大说什么是什么。老大要什么给什么。老大的儿子是林家的命子，老大的女儿——”
他停下来。
看着我。
“你爸二十九岁那年才有你。”
“那会儿他跟你妈结婚五年。一直没孩子。”
“大夫说是问题。”
“他整天骂你妈。骂到你妈剪了头发要上吊。”
“后来有了你。是个女儿。”
“他在医院门口，蹲了两个小时。”
“没进病房。”
我没说话。
这件事没人跟我说过。
我叔叔继续说。
“你五岁那年，你妈又怀了。”
“你爸整个孕期，天天去庙里烧香。”
“生下来，是你弟。”
“他抱着你弟哭了一场。”
“从那天起，你在那个家，就是外人。”
他顿了顿。
“知夏。叔问你。”
“嗯。”
“你给他们家，转了多少钱？”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
递给他。
他戴上老花镜，一行一行看。
二零一五年三月，五万，爸说家里装修。
二零一六年七月，三万，爸说我弟考研。
二零一八年二月，二十万，我弟结婚首付。
二零一九年九月，八万，我弟车祸赔对方。
二零二零年一月，三十万，我弟创业——后来我才知道，钱被他拿去亏了。
二零二一年五月，五万，爸说我妈治病。
——那次我妈本没病。
二零二二年十一月，十五万，爸说“养老金”。
二零二三年三月，六万，我弟儿子出生。
二零二四年十月，七万，我弟儿子百宴，爸说“要撑场子”。
……
加起来。
八十三万。
我叔叔看完，把手机还给我。
摘下老花镜。
手在发抖。
“知夏。”
“嗯。”
“这是你和顾屿攒了多少年的钱？”
“全部。”
我说。
“加上一套小户型贷款。”
“顾屿这些年一分没跟你争过？”
“他说，那是我的娘家。”
我叔叔沉默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摇篮边。
看着小桃。
“这孩子。”
“像你。”
“眉眼都像你。”
他的手，轻轻放在摇篮的边缘上。
“知夏。”
“嗯？”
“你叔这辈子有两个遗憾。”
“嗯。”
“一个，是没早点把你从那个家，拎出来。”
“另一个——”
他转过身，看着我。
“我女儿远嫁，这辈子管不了我和你婶。”
“你爸……靠不住。”
“但是叔总觉得，林家还是有一个孩子，能撑门楣的。”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很久。
我说。
“叔。”
“嗯。”
“你愿不愿意，当我半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