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在吗?”
我说:“他在外面抽烟。”
“哦。那你替我跟他说——”
“念念是女孩,我这边就不过去了,家里事多。”
“你自己坐好月子。”
她说完挂了。
挂了。
没挂电话。
是把整个人挂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病房里。
念念在小床上睡。
我坐起来,想喝水。
床头柜上的杯子空的。
保温杯里的水是王磊早上走的时候给我倒的,凉透了。
我下床。
刀口疼。
走到卫生间门口,扶着墙。
水龙头开了。
热水一下子烫到手。
我没反应过来。
缩回去。
看着手背。
红了一片。
我在卫生间站着。
站了大概有五分钟。
然后我把水龙头关了。
回到床上。
躺下。
念念哼哼了两声。
我摸了摸她的小脸。
没哭。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量血压。
护士说:“你这小姑娘一个人?家里怎么没人?”
我说:“我老公在家休息,晚上要上班。”
护士说:“哦。婆婆呢?妈妈呢?”
我说:“我妈过世了。婆婆在老家。”
护士看了我一眼。
没再说话。
她拔掉血压计。
离开前说了一句:
“姑娘,自己身体自己当回事。”
那是我听见的、整个生产过程中、最像“妈”说的一句话。
不是我婆婆说的。
是个不认识的护士说的。
念念三个月的时候。
婆婆来了。
不是为了看孩子。
是为了让我把她妹妹的孩子,一个八岁的男孩,带几个月。
“你反正在家休产假。”婆婆说,“顺便带一下嘛。”
“念念三个月,我一个人带都费劲。”
“你不是还有王磊。”
“王磊早出晚归。”
“那你妈留你的房子租金不是还收着嘛?你雇个阿姨——”
“妈。”我打断她,“我不带。”
婆婆脸一下黑下来。
“陈静你什么态度。”
“我是你嫂子,求你帮忙这么点事都不答应。”
“我念念才三个月。”
“三个月怎么了。”
“我一个人带。”
“你——”婆婆站起来,“陈静啊,我告诉你。在王家,长辈说的话,你要听。”
我看着她。
没说话。
婆婆冷笑。
“你仗着什么呢?仗着你那套破房子?”
“我告诉你——”
“就你那破房子,也就是个老破小。”
“王家什么时候稀罕你那套房子了。”
我说:“妈,我没说稀罕。”
“我就是不带孩子。”
婆婆气得说不出话,拎着包走了。
走之前说了一句:
“陈静你记住——”
“你以后老了——”
“王家不一定养你。”
那天王磊回来,我跟他说了这事。
王磊叹气。
“你就帮我妈带两个月会死啊。”
“念念三个月。”
“我妈说她给你加钱。”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王磊。”我说,“你知不知道我生念念那天你在哪。”
“我加班。”
“那你妈在哪。”
“我妈在老家——”
“王磊。”
我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