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步冲到我面前,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
“你身为老员工!的第一负责人!监督不力!存心让公司在这么重要的场合难堪!”
“你好歹毒的心啊!”
“这个月的奖金全扣!再罚款三万!三万!!”
我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心里一片冰冷。
我看着旁边哭得泪眼婆娑、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孟晓雅,只觉得无比荒谬。
罚我?
因为我没有拦住一个傻子,把鱼豆腐倒进许愿池?
因为我的专业和尽责,在老板的面子面前,一文不值。
周围的同事窃窃私语,无人为我说一句话。
那些平时“许姐”“许姐”叫得亲热的人,此刻都低着头,生怕引火烧身。
赵总的助理快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无比严厉。
“赵总让你立刻去把池子处理净,别在这儿杵着丢人了!”
我成了那个需要处理残局的罪人。
在全公司、所有贵宾和媒体的注视下,我被当成了一个清洁工。
我脱下高跟鞋,卷起晚礼服的裤腿,拿起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巨大网兜。
寒风吹过,我赤脚踩在冰冷的池边。
年会厅内,音乐重新响起,似乎想掩盖这场尴尬。
那些欢声笑语,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面无表情地将网兜探进水里。
一兜兜地把那些吸饱了水、油腻腻的鱼豆腐捞上来。
我平静地捞着,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那份17000元的预算方案。
不仅仅是鱼。
还包括了从长期的寺庙请高僧进行开光洒净仪式的费用。
包括了保证8888条锦鲤在长途运输中存活率超过99%的专业恒温增氧车费用。
包括了提前净化许愿池水质、调节PH值的药剂和人工费用。
这些,每一个字,每一笔钱,我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了那份被孟晓雅嗤之以鼻的方案里。
我递交方案的时候,赵宏伟看都没看。
他只听到了“一万七”和“两千块”的差别。
现在,他为了他那可笑的面子,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好。
很好。
赵总、孟晓雅。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02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就感受到了异样的气氛。
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
曾经向我请教问题的同事,在走廊里见到我,立刻低下头,匆匆绕着走。
仿佛我身上沾了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上午九点整。
一封全公司通告的邮件,准时出现在所有人的邮箱里。
“经公司研究决定,部主管许诺,因在年度庆典‘锦鲤祈福’中存在重大工作失误,监督不力,给公司声誉造成严重负面影响。现决定,免去其主管职务,降为行政助理。另,处以三万元罚款,于本月工资中扣除。”
冰冷的黑字像一封公开的审判书。
紧接着,人事部的同事走了过来,脸上是公式化的同情。
“许诺,你的办公用品,我们已经帮你搬到新的工位了。”
我的新工位,在走廊的尽头,紧挨着厕所。
旁边,是一个堆满了废旧纸箱和淘汰打印机的杂物间。
浓郁的消毒水味和厕所里隐隐飘来的异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