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告。”
“他们要把你抢走?”
“抢不走。”
“那这个信是什么意思?”
她的手在抖。
“夏夏,他们……他们有钱有律师……妈——”
她的声音卡住了。
然后眼泪掉了。
不是大哭。
是那种嘴唇紧紧闭着、一声不出、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法。
很安静。
我活了十八年。
见我妈哭过三次。
第一次是我八岁那年。
她弟弟来借钱,借了两千块,说要做生意。
她把给我攒的学费借出去了。
那人一去不回。
她在灶房哭了半个小时。
第二次是我中考那年。
我考进了省一中,但省一中在省城,要住校。
她送我到学校门口,帮我搬完行李,转身走的时候,她走了十几步,蹲了下去。
我从窗户里看见她在擦眼睛。
第三次。
就是现在。
在我面前。
十八年了,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我抱紧了她。
“妈,我十八了。”
她没说话。
“法律上,我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亲子关系的恢复需要我本人同意。我不同意——谁也带不走我。”
她的手抓紧了我的后背。
“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上次我跟王叔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法律保护我们。”
她使劲点了点头。
过了很久。
她放开我。
“那个什么律师函,你能处理?”
“能。”
“你需不需要钱?”
“不需要。”
她看着我。眼睛红肿,但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回来了——那种”只要我闺女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的笃定。
“那妈去做饭了。”
她转身进了灶房。
水龙头又哗哗响了起来。
恒通律师事务所。
三线城市一家小所。百度上搜得到,三个合伙人,主做民商诉讼。
但这封函的内容——”恢复亲子关系”——在法律上站不住。
因为我已经成年了。
而且他们当年的行为不是”送养”,是遗弃。
他们找的这个律师,要么水平不行,要么周建国没告诉律师真实情况。
无论哪种,对我来说都是好消息。
但我不能让我爸妈扛这个压力。
他们不懂法,律师函三个字就够让他们崩溃了。
我需要专业的人。
—
县法律援助中心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
门面不大,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挂在铁栏杆门上。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在吃盒饭。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法律援助的事情。”
“你是什么案子?”
“家事。亲生父母要求恢复亲子关系。我是被收养的。”
小姑娘放下筷子,认真看了我一眼。
“你等一下,我喊赵律师。”
赵律师,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穿着白衬衫。说话脆利落,走路带风。
“你坐。说说情况。”
我把所有材料摆在她面前。
弃婴证明。DNA鉴定报告复印件。律师函。周启航的帖子截图。周建国的电话录音。
赵律师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