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对我负责”——
一句带着少年莽撞与狡黠的宣言,
妄图要撞开我的心门;
我用自尊砌成壁垒,
却在每一次胡搅蛮缠里,
窥见他藏不住的认真与笨拙。
2008年10月11(一)
秋意渐浓,窗外偶有一两片梧桐叶在微风中轻轻摇落,仿佛在诉说着季节的更迭。
教室里,早读的钟声早已敲响,同学们埋头苦读,书声琅琅。
然而,我的心思却不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言文上,目光时不时飘向教室门口,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江尧的座位依旧空着,他已经两天没来上课了,昨天他没来,今天又没来。
“手,伤得很严重吗?还是……出了什么别的事?”
我心里乱糟糟的,脑海中不由自主遐想出各种糟糕的画面:
“他是不是在路上出了车祸?还是手伤感染去医院了?”
越想越觉得心慌,甚至有些自责:
“如果那天我没有那样做,或许他就不会受伤了。”
“报告——”
一声洪亮的喊声,骤然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猛地抬头,看见江尧正站在教室门口,风尘仆仆,衣角还带着一路奔来的微乱。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肩膀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缠着的白色绷带格外刺眼。
他的眉头微蹙,嘴角却依旧挂着一抹不羁的笑,像在无声宣告:
“这点小伤算什么?”
尽管他的步伐有些蹒跚,但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教室里原本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同学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他。
江尧却像浑然不觉,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砰”地一屁股坐下,孱弱的椅子应声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长舒一口气,仿佛刚刚打完一场不算轻松的仗。
“你……”我忍不住问,语气里掺着一丝掩不住的关切,“不会真出车祸了吧?”
江尧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满是对我的怨气:
“还不是拜你所赐!前天骑车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气,结果没注意看红灯,直接撞上了一辆三轮车!”
我眉心一皱,心底的愧疚又深了几分,可嘴上还是忍不住硬邦邦地顶回去:
“谁让你那么大气性啊?伤得严重吗?我看看——”
说着,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裤腿,查看他的伤势。
然而,指尖刚探出一半,“男女授受不亲”的旧观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猛地收回手,指尖蜷缩回掌心。
“怎么?”江尧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你不是要看吗?假惺惺地关心我?”
不等我答话,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强硬地将我的指尖往他小腿上按。
“你什么!”
我像被烫到似的甩开他的手,脸颊倏地浮起一层红晕,连耳尖都热了。
“我最讨厌和异性有肢体接触!”
我瞪着他,声音里压着火:
“你要说伤情,口头说就行了,别动手动脚的!”
“最讨厌和男生有肢体接触?”
江尧冷笑一声,眉梢处浮着讥诮:
“我看你那天扑向那小子的时候,可没见你有半点犹豫啊!动作利索得很呢!”
他的话像一细而尖的刺,猝不及防扎进我心里,疼得我呼吸一滞。
“江尧,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气得脸色发白,声音也不由得提高:
“那天要不是情况特殊,我会那样吗?难不成我要找块砖头拍你脑门,让你恢复理智?”
“呵——你还想谋害我?”
江尧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掺着几分夸张的委屈:
“你看看我的手,我的腿,现在连脑门都差点不保!”
他眼尾忽然一扬,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话锋一转:
“杜清欢,你必须得对我负责!”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再搭腔,转过身去背文言文。
和江尧说话总是这样——没说两句就能吵起来。
他的理解能力仿佛总和我不在一个频道上,句句都能把我气得肝疼。
第一节英语课上,老师在讲台上报着单词听写。
江尧坐在我旁边,时不时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想抄我的答案。
但我一向是个有原则的好学生,从不作弊,也不允许别人抄我的作业。
见我不理他,他悄悄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六个字:
“你要对我负责!”
我盯着那张纸条,心里泛起一阵挣扎。
的确,他受伤是因为我,可我也不愿因此破坏自己的原则。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江尧却趁我不备,眼疾手快地将我的作业本扯了过去,“唰唰唰”地抄了起来,
眼看老师就要走到我们这组,我心中一急,一把抢回作业本,背对着他,死死护住。
江尧不死心,先是踢了踢我的凳脚,随即又用笔戳了戳我的胳膊,可我始终不为所动。
“江尧,站后面去!”
英语老师的声音冷冷响起。
江尧瘪了瘪嘴,慢吞吞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教室后侧挪去,背影里透着几分狼狈。
我望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猛地起身替他求情:
“老师,江尧他腿受伤了。”
老师朝他的腿扫了一眼,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温柔的责备:
“江尧,那你回座位吧!身为副班长,要懂得以身作则。”
“不用——”
江尧却倔强地抬起下巴,站得笔直。
“老师,我就站这儿!作为副班长,我没有以身作则,理应站着上课,以儆效尤!”
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连连夸赞起来。
站在教室后面的江尧,目光时不时朝我这边瞟来。
每当我回头,总能撞上他那副傲娇的小眼神,像对我无声炫耀:
“看见没,我厉害吧!”
下课铃一响,我立刻埋头钻研一道数学题,眉头紧紧锁起。
这道题卡在脑子里转不过弯,下节就是数学课,再弄不懂,进度就要跟不上了。
“杜清欢,你看着挺聪明的——”
江尧的声音突然从头顶落下来:
“怎么脑袋瓜这么不会转啊?”
我吓了一跳,抬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
他左胳膊环绕着我,手撑在桌沿上,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夺过我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艰难地写下解题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