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三十七分,雨停了。
天色是那种将暗未暗的深蓝,西边天空残留着一线橙红,像一道流血的伤口。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清冽的泥土和草木气息,混合着城市底层隐约的汽车尾气味道。
林晚从浴室出来,换了陆沉给她的净衣服——一件过大的男式T恤和一条运动裤,裤腿挽了好几道。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滴着水,在浅色的T恤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客厅里飘着食物的香味。陆沉在厨房煮面,电磁炉嗡嗡地响着,锅里翻滚着面条和青菜,旁边还煎了两个荷包蛋。动作熟练,显然经常自己做饭。
“马上好。”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先坐。”
林晚在餐桌旁坐下,目光落在摊开的账册上。刚才洗澡前,她只看了关于1991年的部分,现在,她想看看更早的记录。
她翻开账册的中间部分,纸张比前面的更脆,颜色也更深,像是被岁月和某种特殊物质共同侵蚀过。字迹是另一种风格,更古拙,笔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感,像是用某种特殊的笔,或者,是用非人的手写下的。
期:民国三十五年丙戌,六月十五,夜,晴
记录人:守锁人林守仁
子时三刻,月圆如盘。有客至,身形魁梧,着戎装,佩短剑,面色阴沉。自报家门,姓申,名镇岳,乃申家当代家主。其来意,欲典当“申氏一族百年气运”,换一人平安。
余惊问,何人值得如此代价?申镇岳默然,良久,方吐一字:“吾儿,正午。”
正午?此名奇也。丙戌年乃狗年,与“午”不合,取名“正午”,意欲何为?余再问,典当百年气运,代价巨大,其子所犯何事,需此化解?
申镇岳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物,置于案上。乃一铜制方匣,巴掌大小,遍刻云雷纹,正中嵌一血玉,玉中似有活物游动。开匣,内盛一物,状如心脏,暗红色,尚在微微搏动。
“此乃吾族供奉‘神胎’之心血,可抵百年气运。典当当期,至丙午年六月十五,计二十年。届时,吾儿若平安,此物归当铺。若有不测……”申镇岳眼中寒光一闪,“当铺上下,鸡犬不留。”
余心知,此非寻常典当,乃胁迫也。然“神胎”心血,确为稀世之物,可抵代价。且申家势大,非当铺可抗。思之再三,余允。
立契之时,月华陡暗,阴风骤起,铜匣中“心血”搏动加剧,发出“咚咚”闷响,如擂战鼓。申镇岳割腕滴血,与“心血”相融,契成。
其离去时,东方既白。余持铜匣,入手温热,如捧活物。心内不安,此契恐为祸端。
丙午年六月十五,距今尚有二十年。届时,不知是何光景。
——林守仁,丙戌年六月十六,晨记
民国三十五年,是1946年。丙戌年。申镇岳,申正午的父亲。典当申氏百年气运,换儿子平安。当期到丙午年六月十五,也就是1966年。
而1966年,正是陆青山死的那一年。也是第一个丙午年轮回。
这绝不是巧合。
林晚继续往后翻。接下来几页,是林守仁对“神胎”心血的调查记录,字里行间透着困惑和恐惧:
“神胎”为何物?余遍查典籍,无果。唯在一残破竹简上,见只言片语:“上古有神,陨落人间,精血不灭,化而为胎。得之者,可通阴阳,掌轮回。然胎有灵,需以生气养之,否则反噬其主。”
莫非申氏供奉的,就是这“神胎”?以全族气运,甚至活人生气,供养此物?若真如此,则其典当百年气运,非为救子,实为……续“胎”?
细思极恐。
——林守仁,丙戌年七月
近,当铺附近,屡见生面孔。其人行踪诡秘,似在监视。余疑为申家之人。难道他们反悔,欲夺回“心血”?
余将铜匣藏于秘处,未敢示人。然夜半时分,常闻匣中传出“啼哭”之声,如婴儿夜泣,凄厉瘆人。
“神胎”……是活的?
——林守仁,丙戌年八月
申镇岳暴毙。消息传来,余惊愕。其死于书房,七窍流血,状甚可怖。医者言,乃急症。然余知,绝非寻常。
开铜匣视之,“心血”颜色转暗,搏动微弱,似将枯竭。难道“神胎”需以宿主性命为食?申镇岳之死,是反噬?还是……献祭?
余不敢再留此物,欲毁之,然刀砍火烧,皆不能伤。无奈,只得将其封入“时锁”,与八钥同藏。望后来者,慎之。
——林守仁,丙戌年腊月廿三
看到这里,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神胎”心血,被封入了“时锁”?就是山洞里那个黑盒子?盒子里的时簿总纲,难道和“神胎”有关?
她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是空白,再往后,又有了记录,但时间跳到了1966年,记录人换成了林茂生——她爷爷。
共和十七年丙午,五月十五,夜,雷雨
父亲(林守仁)病危,召余至榻前,交予铜钥两把,一为“申”,一为“离”。嘱余,丙午年劫将至,务必守好“时锁”,绝不可让申家得之。若其来夺,可毁锁,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余问,申家究竟欲何为?父亲苦笑,曰:“彼等欲以‘神胎’之力,篡改天命,掌轮回为己用。然‘神胎’已死,唯余‘心血’,其力暴烈,非人可驭。强行催动,必遭反噬。申镇岳之死,便是明证。可其子申正午,执迷不悟,竟欲以活人为祭,滋养‘心血’,令‘神胎’重生。此乃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活人为祭?何人?”
“八字带‘午’者,七人,于丙午年六月十五,月圆之夜,以血祭之,可唤醒‘心血’一丝灵性。若成,则申正午可凭此,得窥轮回之秘,甚至……长生。”
长生!荒谬!然父亲神色凝重,不似玩笑。
“此七人,余已查明,皆为与当铺有旧之典当者。其生辰八字,皆已记录在册。你需找到他们,护其周全。至少,要撑过六月十五。”
余领命。然心中惶惑,申家势大,余一人之力,如何护得七人周全?
父亲似看穿余心思,叹曰:“此劫,非你一人可担。需寻帮手。陆青山,乃吾至交,可信。其孙陆正明,品性纯良,亦可托。你可与之商议,共抗此劫。”
陆青山……余忆起,少时常听父亲提及,有一异姓兄弟,姓陆,肝胆相照。后因故疏远,多年未见。
父亲言罢,气绝。余跪地恸哭。
——林茂生,丙午年五月十五夜
看到这里,林晚终于明白了。
1966年的丙午年轮回,不是天灾,是人祸。是申正午为了唤醒“神胎”心血,获得长生,而策划的一场血腥献祭。七位典当者,就是祭品。
而她的爷爷林茂生,和陆沉的爷爷陆青山,原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试图保护祭品,阻止献祭。可最终,陆青山死了,七位祭品也死了。献祭成功了吗?“神胎”心血被唤醒了吗?申正午得到长生了吗?
从后续的事情来看,似乎没有。因为1991年,又发生了同样的事。申正午还活着,还在继续献祭。
所以,1966年的献祭,可能只成功了一部分。“神胎”心血被唤醒了一丝,但不足以让申正午得偿所愿。所以他等了六十年,等到下一个丙午年,1991年,再来一次。
而1991年,因为林茂生的预,献祭可能被破坏了。七位祭品死了,但“神胎”心血没有被完全唤醒。所以申正午又等了三十五年,等到2026年,这个丙午年。
三次轮回,三次献祭。申正午这个老怪物,到底活了多久?他真的是申镇岳的儿子申正午吗?还是说,“申正午”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一个代号,一个被“神胎”心血寄生或者控制的怪物?
林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她合上账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面好了。”陆沉端着两碗面走出来,放在餐桌上。青菜荷包蛋面,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林晚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胃里有了热食,身体暖和了一些,脑子也清晰了一些。
“我看到1966年的记录了。”她说,声音有些涩,“你爷爷和我爷爷,是战友,试图阻止申正午的献祭。但他们失败了。”
陆沉吃面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声音含糊:“嗯。然后呢?”
“申正午的目的,是唤醒‘神胎’心血,获得长生。‘神胎’可能是某种上古遗物,有控轮回的力量。而献祭的祭品,是八字带‘午’的典当者,每次七人。”林晚顿了顿,“今年的祭品,可能已经选好了。我们需要找到他们,阻止献祭。”
“怎么找?”
“账册。陈建国手里的完整账册,一定有最近的交易记录。找到那些八字带‘午’的典当者,可能就是祭品。”林晚说,“还有,申正午。他一定在暗中控一切。找到他,也许就能找到祭品,甚至找到我弟弟。”
陆沉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想直接对上申正午?”
“不然呢?”林晚反问,“等他把祭品光,唤醒‘神胎’,然后长生不老,继续祸害下一个六十年?我们等不起,我弟弟也等不起。”
“你知道申正午是什么人吗?申氏集团董事长,市政协委员,和省里领导都说得上话。我们两个,一个普通警察,一个律师,拿什么跟他斗?”陆沉的声音很冷,但说的是事实。
“明的不行,来暗的。”林晚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有账册,有时簿,有时锁的线索。我们知道他的秘密,知道他的目的。这就是我们的武器。”
“然后呢?把这些曝光?谁会信?说一个地产大亨是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怪,用人命献祭想长生?别人只会当我们疯了。”
“那就找到证据。找到他人的证据,找到他献祭的证据,找到‘神胎’心血的证据。”林晚握紧拳头,“只要证据确凿,再大的势力也压不住。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他申家一手遮天的时候了。”
陆沉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赞许。
“你比你爸狠。他当年要有你这股劲,可能就不会死了。”
“我爸是警察,做事要讲程序,讲证据。我不是。”林晚说,“我现在只想救我弟弟,只想结束这场噩梦。为此,我可以不择手段。”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好。”陆沉终于点头,“我们先拿到完整的账册。然后,去找申正午。但不是硬来,是试探。我们需要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计划到了哪一步。然后,再制定对策。”
“怎么试探?”
“申正午有个习惯,每周三晚上,会去城南的‘静心斋’喝茶。那是他的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但会员可以带一位朋友。”陆沉说,“我有一个线人,是‘静心斋’的服务员。他可以带我们进去一次,但只有一次机会。我们要好好利用。”
“什么时候?”
“明天就是周三。”陆沉看了看表,“今晚我们先去找陈建国,拿到账册。明天,去会会申正午。”
“陈建国会给我们账册吗?”
“不给他也得给。”陆沉的眼神冷下来,“我们现在手里有时簿总纲,这是他知道的唯一希望。而且,他了掌柜,这件事,我们还没跟他算账。”
“你确定是他的?”
“不确定。但他当时在现场,而且有动机。掌柜知道太多,可能威胁到他的计划。”陆沉站起来,收拾碗筷,“不管是不是他,我们都得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林晚也站起来,帮忙收拾。两人很快把厨房清理净。窗外,天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准备一下,九点出发。”陆沉说,“陈建国现在应该在他郊区的老房子里。那里偏僻,适合谈事,也适合……动手。”
“动手?”林晚心里一紧。
“以防万一。”陆沉从卧室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背包,打开,里面除了之前的装备,还多了两样东西:一把,和一副手铐。
“你……你随身带这些?”
“职业习惯。”陆沉把别在腰间,手铐塞进外套口袋,“希望用不上。”
林晚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冷静克制的男人,骨子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果决和狠厉。这让她安心,也让她隐隐不安。
“走吧。”陆沉背上背包,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怕吗?”
“怕。”林晚老实点头,“但怕也得去。”
陆沉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打开门。
“跟紧我。”
晚上九点十三分,郊区,陈家老宅。
这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两层小楼,很旧了,外墙的瓷砖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屋里微弱的灯光。
陆沉把车停在远处的一条巷子里,两人步行过来。夜很静,只有远处公路偶尔传来的车声,和草丛里不知名昆虫的鸣叫。
“他在家。”陆沉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帘拉着,但能看到人影晃动,“灯亮着,应该还没睡。”
“我们怎么进去?”
“敲门。”陆沉径直走到铁门前,推开,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草很深,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到屋门前,陆沉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屋里没有回应,但能听到脚步声,很轻,很慢,走到门后停下。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陈建国的脸出现在门缝后,眼神警惕,看到是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变得阴沉。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想找,总能找到。”陆沉推开门,走了进去。陈建国被他推得后退一步,也没阻拦。
屋里很乱,堆满了各种杂物,旧家具,废纸箱,还有一股浓烈的烟味和霉味。客厅的沙发上,摊着几件脏衣服,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陈建国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起来比白天更憔悴。他看到陆沉身后的林晚,眼神闪了闪,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点了一支烟。
“有事说事,没事就走。”
“账册。”陆沉开门见山,“我们要完整的账册,包括最近的交易记录。”
“凭什么?”陈建国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凭我们有时簿总纲。”陆沉从怀里掏出那卷丝绢,展开一角,露出上面金色的殄文,“你想要这个,不是吗?想用它找到回到过去救周芸的方法。”
陈建国盯着那卷丝绢,眼神变得狂热,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我怎么知道是真的?”
“你可以看一部分。”陆沉把丝绢递过去,但只让他看开头的几行,“殄文,你看不懂,但你认得这种文字。掌柜的笔记里应该有提到。”
陈建国接过丝绢,手指有些颤抖。他仔细看着那些蝌蚪般的文字,脸色越来越凝重。看了大概一分钟,他合上丝绢,还给陆沉。
“是真的。你要用这个换账册?”
“不,是。”陆沉说,“账册给我们,我们一起研究。找到打破轮回的方法,你救周芸,我们救其他人。事成之后,时簿总纲归你,随你怎么用。”
陈建国沉默地抽烟,一支接一支,很快,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蒂。客厅里烟雾弥漫,空气污浊得让人呼吸困难。
“你们找到几把钥匙了?”他突然问。
“两把。‘申’钥和‘离’钥。”陆沉如实回答,“还差六把。”
“我知道‘坎’钥在哪儿。”陈建国说,声音沙哑,“在赵建国的后人手里。赵建国,1991年死的出租车司机,典当‘父子缘分’的那位。他有个儿子,叫赵小军,现在在城西开五金店。钥匙应该在他那儿。”
“你怎么知道?”
“周芸昏迷前,告诉我的。她说,赵建国死前,把钥匙给了儿子,让他藏好,说以后会有人来取。”陈建国掐灭烟头,“我可以带你们去找赵小军,拿到‘坎’钥。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找到打破轮回的方法,能救小芸,你们要帮我。如果不行,时簿总纲归我,我自己想办法。”陈建国盯着陆沉,“这是底线。”
陆沉和林晚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
“账册在楼上,我去拿。”陈建国站起来,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你们确定要看吗?看了,就回不了头了。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林晚说。
陈建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上楼。
陆沉示意林晚坐下等,自己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太安静了。
郊区老宅,周围没有邻居,安静正常。可这种安静,带着一种刻意感,像是有人在屏息凝神,等待着什么。
“不对劲。”他低声对林晚说,“准备走。”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陈建国的惊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玻璃破碎的声响。
“砰!”
陆沉脸色一变,拔腿就往楼上冲。林晚也站起来,从包里掏出防狼喷雾,跟了上去。
二楼有三个房间,声音是从最里面那间传来的。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书架倒了,书散了一地。窗户玻璃碎了,冷风呼呼地灌进来。陈建国躺在地上,额头流血,昏迷不醒。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油布包,应该就是账册。
而窗户边,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裤,戴着黑色的口罩和棒球帽,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
看到陆沉和林晚,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从破碎的窗户跳了出去。二楼不高,下面是一堆杂草,落地后打了个滚,爬起来就往院外跑。
陆沉冲到窗边,看了一眼,也跟着跳了下去。林晚跑到陈建国身边,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额头上的伤口很深,血不停地流。她扯下自己的围巾,按住伤口,又掏出手机想打120,但发现这里没信号。
“陈叔!陈叔你醒醒!”她拍打陈建国的脸。
陈建国呻吟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没睁开,但手松开了。油布包掉在地上。
林晚捡起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本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上面用金线绣着“时簿·子册”四个字。这就是那本被偷走的空白账册,可以在总账上改写命运的禁忌之物。
她快速翻动,册子前半部分记录了当铺自光绪年间至今的所有交易,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后半部分是空白,但最后几页,有新鲜的墨迹,像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她翻到最后,看到最新的一条记录:
期:共和七十八年丙午,正月十七,夜,雨
典当人:林晨
典当物:三年阳寿
当期:即时
换得:姐晚丙午平安渡劫之机
见证:无
契成,发丝为凭
是弟弟的记录。和时簿里的一样,但这里多了一行用红笔添加的小字:
“追加代价:血亲之血,祭于神前。丙午年六月十五,子时三刻,马头坡衣冠冢。”
血亲之血。祭于神前。
他们要弟弟的血,不是为了开锁,是为了献祭!用弟弟的血,作为唤醒“神胎”的最后一道祭品!
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继续往前翻,看到其他几条最近的记录:
共和七十八年丙午,正月初一,晴
典当人:王明远,男,42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