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朝堂上发生了一件事。
御史张明远上书弹劾太子裴少淮，罪名是——结党营私，意图不轨。
奏折上写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太子与某大臣会面；某年某月某，太子与某将军密谈。时间、地点、人物，一应俱全。
朝堂哗然。
皇帝看着那封奏折，脸色铁青。
“少淮，你可知罪？”
裴少淮跪在大殿上，神色平静。
“儿臣不知何罪之有。”
张明远冷笑一声：“太子殿下，下官有人证物证，你还敢抵赖？”
裴少淮看向他。
“张御史，你说本宫与大臣会面，是结党营私。那本宫问你，本宫是太子，与大臣商议国事，有何不妥？”
张明远被噎住了。
“可、可你见的人，都是手握兵权的将军……”
“手握兵权的将军，也是大周的臣子。”裴少淮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宫身为太子，关心边关军务，与将军商议边防，有何不妥？”
张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皇帝看着这一幕，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少淮，你先起来。”
裴少淮站起身，垂首而立。
皇帝看向张明远。
“张御史，你说太子结党营私，可还有其他证据？”
张明远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本以为这次弹劾万无一失，没想到太子这么能说会道。
“臣……臣……”
“够了。”皇帝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群臣鱼贯而出。
裴少淮走出大殿，正对上三皇子似笑非笑的目光。
“太子殿下好口才。”裴言琛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不过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裴少淮看着他，目光平静。
“三皇弟，你这话，本宫听不懂。”
裴言琛笑了。
“听不懂没关系。”他拍了拍裴少淮的肩，“慢慢就懂了。”
他转身离去。
裴少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
寝殿里，云千雪已经收到了消息。
“张明远？”她冷笑一声，“三皇子倒是会挑人。”
小穗急得团团转。
“公主，太子殿下不会有事吧？”
云千雪摇摇头。
“不会。皇兄应付得来。”
她顿了顿，忽然问：“那个张明远，是什么来路？”
小穗想了想。
“听说是个清官，平时不怎么说话，这次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跳出来弹劾太子。”
云千雪沉默了。
清官？
越是清官，越难对付。
因为他们不怕死。
“公主，咱们怎么办？”
云千雪站起身，走到窗前。
“去查。”她说，“查张明远的底细。他为什么要帮三皇子，是收了钱，还是被人捏住了把柄。”
小穗点点头，正要出去，忽然被云千雪叫住。
“还有一件事。”
“公主请吩咐。”
云千雪转过身，看着她。
“去告诉顾将军，让他的人盯着三皇子。接下来，他会有大动作。”
小穗应声去了。
云千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目光深邃。
三皇子，你终于忍不住了。
—
两后，顾景珩带来消息。
“查到了。”他把一张纸放在云千雪面前，“张明远的儿子，欠了赌债，被人设局坑了。三皇子替他还了钱，还帮他摆平了债主。作为交换，张明远替他弹劾太子。”
云千雪看着那张纸，冷笑一声。
“果然。”
顾景珩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云千雪想了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顾景珩挑眉。
“怎么说？”
云千雪勾起唇角，笑得像只狐狸。
“三皇子不是喜欢捏人把柄吗？那咱们就让他尝尝，被人捏住把柄的滋味。”
—
三后，朝堂上再次掀起风波。
这一次，弹劾的人换成了张明远。
弹劾的对象——三皇子裴言琛。
罪名：私造兵器，豢养死士，勾结北狄。
证据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朝堂上炸开了锅。
三皇子的脸色变得惨白。
“父皇！儿臣冤枉！这是诬陷！”
皇帝看着他，目光冰冷。
“诬陷？那这些证据，都是假的？”
裴言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皇帝把那叠证据摔在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
裴言琛捡起来，一张一张看下去，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证据，有些是他知道的，有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是谁？
是谁把这些东西捅出来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太子裴少淮。
裴少淮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可裴言琛知道，一定是他。
是他和云千雪那个贱人！
“父皇！”他跪在地上，“儿臣真的是冤枉的！这些东西，一定是有人伪造的！”
皇帝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
“伪造？那林苏月呢？她也是伪造的？”
裴言琛的瞳孔猛然收缩。
林苏月？
她不是死了吗？
“父皇……”他的声音在发抖，“林苏月她……”
“她没有死。”皇帝冷冷地说，“她活得好好的。而且，她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裴言琛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
林苏月没死？
那挖出来的尸体是谁？
他忽然明白过来。
他被耍了。
被云千雪那个贱人耍了。
“父皇！父皇您听儿臣解释！”他拼命叩头，“林苏月那个贱人，她诬陷儿臣！她一定是被人收买了！”
皇帝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收买？谁收买她？”
裴言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不能说云千雪。
说了，就等于承认他和云千雪有仇。
皇帝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摆了摆手。
“来人，把三皇子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父皇！父皇！”
裴言琛被侍卫拖了下去，声音越来越远。
朝堂上一片寂静。
群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皇帝站起身，看了一眼太子裴少淮，又看了一眼群臣，转身离去。
—
消息传到寝殿时，云千雪正在喝茶。
“三皇子入狱了？”她放下茶盏，看向小穗。
“是！”小穗激动得脸都红了，“听说是林苏月作证，还有那些证据，皇上当场就下令把人押入天牢了！”
云千雪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
这一局，她赢了。
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皇子倒了，可他的党羽还在。陆时衍还在暗处观望，不知是敌是友。
还有顾景珩……
那个帮她最多的人，她该怎么还他的人情？
“公主。”小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将军来了。”
云千雪转过身。
顾景珩大步走进来，一袭黑衣，唇角带着笑。
“五公主好手段。”他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三皇子倒了，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云千雪看着他。
“顾将军觉得呢？”
顾景珩想了想。
“斩草除。”
云千雪挑眉。
“怎么说？”
顾景珩的目光冷下来。
“三皇子虽然入狱，但他的党羽还在。不把这些人都拔了，迟早会出问题。”
云千雪点点头。
“本宫也是这么想的。”
顾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五公主，你有没有发现，咱们越来越像了？”
云千雪愣了一下。
“像？”
“对。”顾景珩点头，“一样的心狠手辣，一样的算无遗策。”
云千雪被他逗笑了。
“顾将军，你这是在夸本宫，还是夸自己？”
“都夸。”顾景珩理直气壮，“本将军夸人，从来不吝啬。”
云千雪笑着摇摇头。
这人，真是……
“对了。”顾景珩忽然想起什么，“陆时衍那边，有动静了。”
云千雪的笑容微微一顿。
“什么动静？”
“他想见你。”顾景珩看着她，“派人递了帖子，说想单独和你谈谈。”
云千雪沉默了。
陆时衍想见她？
谈什么？
顾景珩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忽然开口：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云千雪抬起头，看着他。
“顾将军觉得，本宫该去吗？”
顾景珩看着她，目光深邃。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他说，“本将军只是来告诉你这件事，不是来替你做决定的。”
云千雪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那本宫就去见见他。”
顾景珩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决定了？”
“决定了。”云千雪点头，“有些事，总要当面说清楚。”
顾景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那我陪你去。”
云千雪愣住了。
“你？”
“对。”顾景珩低头看着她，“万一他对你不利，本将军好帮你讨债。”
云千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将军，你这个人情，本宫怕是还不起了。”
顾景珩也笑了。
“那就别还。”他说，“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