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朝堂上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自尽，有人说他是被人灭口，还有人说他是被冤死的，各种说法莫衷一是。
皇帝下旨，命刑部彻查。可查来查去，得出的结论还是——自。
云千雪不信。
她坐在寝殿里，面前摊着刑部送来的验尸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
记录上写着：脖颈有勒痕，符合上吊特征；身上无其他伤痕；现场发现遗书一封，承认自己罪行，表示无颜面对父皇。
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精心设计的。
“看出什么了？”顾景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千雪抬起头，看着他。
“太完美了。”
顾景珩点点头。
“本将军也这么觉得。”
他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那个遗书，本将军找人验过字迹了，确实是三皇子亲笔。”
云千雪的眉头皱起来。
“亲笔？”
“对。”顾景珩的目光冷下来，“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真的是自，写了遗书再死。要么——是有人他写的。”
云千雪想了想。
“他写遗书，然后人灭口？”
“有可能。”
“谁能他？”
顾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五公主，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
云千雪沉默了。
她确实有答案。
能在天牢里人灭口，还能三皇子写下遗书的，只有一个人——
陆时衍。
摄政王权倾朝野，天牢里的狱卒都是他的人。他要人，易如反掌。
可他为什么要三皇子？
灭口？还是……
“他在帮你。”顾景珩忽然开口。
云千雪愣住了。
“什么？”
“陆时衍在帮你。”顾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三皇子死了，他的党羽群龙无首，很快就会被清理净。你不用再费心对付他，也不用担心他报复。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云千雪沉默了。
她明白顾景珩的意思。
陆时衍了三皇子，是在帮她。
可他不欠她什么，为什么要帮？
“也许……”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他是想弥补什么。”
顾景珩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弥补”是什么意思。
前世的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心里还藏着很多秘密。
“五公主。”他忽然开口。
“嗯？”
“不管他是想弥补还是想别的，本将军只想问你一句——”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你心里，还有他吗？”
云千雪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本宫……”
“想好了再说。”顾景珩打断她，“本将军不想听敷衍的话。”
云千雪沉默了。
她低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了。”她说，“真的没有了。”
顾景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那就好。”他站起身，“本将军走了。改天再来讨债。”
他转身大步离去，笑声洒了一路。
云千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也笑了。
这个人，真是……
—
三后，三皇子被草草下葬。
他的党羽被一一清算，有的被罢官，有的被流放，有的被处斩。曾经风光无限的三皇子府，一夜之间变成一座空宅，大门上贴着封条，冷冷清清。
云千雪站在远处，望着那座宅子，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三皇子是害死她的元凶之一。今生，她还没来得及亲手报仇，他就死了。
死得太便宜他了。
“公主。”小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去吧，风大。”
云千雪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驶回皇宫。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想着接下来的事。
三皇子死了，林苏月还关着，陆时衍态度不明，黎韵月还没出现。
还有顾景珩……
他今天没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
回到寝殿，云千雪刚坐下，就有人来报：
“公主，摄政王求见。”
云千雪的心微微一跳。
陆时衍？
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陆时衍走进来，一袭玄衣，清冷如霜。
“五公主。”
云千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三皇子的死，你知道了？”
云千雪点点头。
“本王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云千雪看着他。
“什么事？”
陆时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她面前。
云千雪接过来，打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千雪，三哥对不起你。若有来生，三哥再还你。”
落款是裴言琛。
云千雪看着这封信，愣住了。
这是三皇子的笔迹。
“这是……”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
“他临死前写的。”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托人转交给本王，让本王交给你。”
云千雪沉默了。
她看着那封信，看着那几行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三皇子临死前，给她留了信。
他说对不起她。
他说若有来生，再还她。
可前世今生，她都不想要他的对不起。
她要的，是他的命。
如今他死了，她的仇，算报了吗？
“本王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陆时衍忽然开口。
云千雪抬起头。
“林苏月，你打算怎么处置？”
云千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她没死？”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复杂。
“本王猜的。”他说，“那场火，烧得太巧了。还有那具尸体，烧得太彻底了。本王让人查过，那具尸体身上有一处旧伤，林苏月没有。”
云千雪沉默了。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陆时衍早就看穿了。
“你想怎么样？”她问。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
“本王不怎么样。”他说，“她是你的人，你想怎么处置，是你的事。”
云千雪愣住了。
“你……不救她？”
“救？”陆时衍摇摇头，“她骗了本王三年，利用本王对付你。本王为什么要救她？”
云千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清醒。
“那你今来，到底想说什么？”
陆时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本王想说——”他低头看着她，“千雪，对不起。”
云千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陆时衍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从前是本王瞎了眼，看不见你的好。如今本王看清了，可你已经不在了。”
云千雪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她等了十年，就等他这一句“对不起”。如今等到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波澜。
“陆时衍。”她站起身，看着他，“你的对不起，本宫收下了。可本宫和你，已经回不去了。”
陆时衍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本王知道。”他说，“本王只是想来告诉你，本王后悔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还有一件事。”
云千雪看着他。
“黎韵月，你要小心。”
云千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黎韵月？
那个前世折磨她的女人？
“她怎么了？”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凝重。
“她失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