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每天都会擦拭,初一十五还会上香。”
首座盯着画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画像摘了下来。
画像后面是光秃秃的墙壁,青砖砌的,砖缝里塞着灰。什么都没有。
首座盯着那面墙,看了足足十息。然后他抬手,在墙上敲了敲——咚咚,声音很实,是实心墙。
“哼。”
他冷哼一声,把画像随手扔在地上。画像落地,扬起一片灰尘,纸角又裂了一块。
“走。”
首座一甩袖子,带着人走了。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藏经阁里,又恢复了寂静。
玄清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墙边,蹲下身,捡起那幅画像。画像很脏了,沾了灰,纸角裂了。他用手轻轻擦掉灰,把裂开的纸角抚平,然后重新挂回墙上。
挂好,退后两步,双手合十,对着画像拜了拜。
“祖师莫怪。”
他喃喃道,然后转身,开始收拾这一地狼藉。
书架扶起来,经书捡起来,一本本擦净,放回原位。柜子扶正,破僧袍叠好,缺口的碗放回去,粮……粮已经碎了,不能吃了,他捡起来,扔到门外,明天扫地时一起扫走。
动作很慢,很仔细。
但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
刚才首座摘画像的时候,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三天前,陈平让那个小沙弥送来的培元丹,还有那张写着“谢谢你救了他”的纸条,就被他藏在画像后面的墙缝里——不是这面墙,是旁边那面墙,墙上有一块砖是松的,一推就能推开,里面有个小洞。
刚才首座要是多走两步,去敲旁边那面墙……
玄清不敢想。
“差一点。”
他把最后一本经书放回书架,长出一口气。
后背的僧袍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冰凉。
“戒律院首座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走到蒲团前坐下,闭上眼睛。
“这次没搜到,下次会搜得更仔细。”
“可能明天就来,可能后天就来。”
“而且……”
他想起陈平送来的那颗培元丹。
丹药他还没吃,藏在墙缝里。纸条他烧了,灰撒在了藏经阁后面的菜地里。但丹药本身是个隐患——培元丹是炼气期修士用的,他一个“炼气三层”的扫地僧,哪来的培元丹?如果被搜出来,戒律院首座就有借口了:偷的,抢的,或者……从藏经阁里“找到”的。
随便安个罪名,他就完了。
“必须尽快突破筑基。”
玄清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然后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藏东西。”
“或者……把丹药用掉。”
他起身,走到那面墙前,推开那块松动的砖,从里面摸出那个纸包。打开,培元丹还在,淡黄色,圆滚滚,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他盯着丹药看了三秒,然后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回到蒲团,盘膝坐下。
闭上眼睛。
脑子里“叮”一声。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来,任务栏更新:
“暗度陈仓任务进度:2/3。”
“戒律院陷阱第二次化解成功。奖励:寿元+1天。”
“当前寿元:8天(原7天+奖励1天)。”
“最后一次陷阱即将到来,请宿主做好准备。”
“建议:在三天内突破筑基。筑基成功后,任务自动判定完成,模块二·万法皆通将正式解锁。”
玄清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最后一次陷阱。
会是什么?
戒律院首座今天没搜到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来,可能就不是搜查这么简单了——可能是栽赃,可能是陷害,甚至可能是……直接动手。
玄空。
玄清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
陈平说,戒律院首座背后还有人,叫玄空。三十年前被逐出少林寺的叛徒,修炼魔功的天才,现在至少是金丹境。
如果玄空亲自出手……
玄清打了个寒颤。
“得加快进度。”
他喃喃道,从怀里掏出那颗培元丹。
培元丹,炼气期使用的丹药,可以巩固基,辅助突破。他本来想留着,等冲击筑基的关键时刻再用。但现在,等不了了。
戒律院首座像条疯狗,玄空像头饿狼。他夹在中间,随时可能被撕碎。
必须变强。
变强,才能活。
玄清把培元丹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很快化开。一股温热的灵力在肚子里散开,像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热。那灵力很温和,很纯净,顺着经脉往全身扩散,所过之处,经脉像被温水泡过,舒坦得他想呻吟。
他赶紧运转功法,引导那股灵力在经脉里循环。
一圈,两圈,三圈。
每循环一圈,灵力就浑厚一分。炼气九层,99%的进度条开始缓缓往前爬。99.1%,99.2%,99.3%……
配合系统每天到账的一年功力,还有三倍灵力运转效率,灵力的增长速度明显加快。
“按照这个速度……”
玄清内视着体内奔腾的灵力,心里默默计算。
“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到炼气圆满。”
“明天晚上,就能尝试冲击筑基。”
“如果顺利,后天早上,我就是筑基修士了。”
筑基,和炼气是两个概念。炼气是打基础,筑基才是真正踏进修仙的门槛。筑基修士,寿元三百年,灵力化液,可以修炼更高级的功法,可以御器飞行,可以施展法术。
在少林寺,筑基修士可以当执事弟子,甚至长老。在北域,筑基修士可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
只要筑基成功,戒律院首座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了。
玄清心里升起一股希望。
但很快,那希望又被压了下去。
因为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三下,停一下,又三下。
不是戒律院那帮人——那帮人敲门像砸门。这敲门声很礼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
玄清睁开眼,看向门口。
“谁?”
门外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很轻,但玄清听出来了。
是陈平。
“玄清师叔,是我,陈平。”
玄清打开门。
陈平拄着破树枝当拐杖,站在门外,脸色还是惨白,嘴唇发紫,口缠着布条,但好歹能下地走路了。他看见玄清,咧了咧嘴,想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师叔,我听说戒律院今天来搜查了?”
玄清点头,侧身让他进来:“嗯。”
陈平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看见满地的狼藉——虽然玄清收拾过了,但书架歪了,经书乱了,地上还有没扫净的灰。他脸色变了变,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转头看向玄清:
“没搜到什么吧?”
“没有。”
陈平松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凝重,像压着块石头。他走到蒲团前,慢慢坐下——坐下时牵扯到口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吭声。
玄清关上门,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藏经阁里很静,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过了很久,陈平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师叔,我有件事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