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一个护士站在我的床边,语气怜悯:
“你昏迷的时候我们给你做了检查,膝盖骨裂,需要静养。还有……”
她顿了顿有些不忍:
“你的胃部情况很不乐观,建议你尽快联系家属。”
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家属。”
护士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我艰难的撑起身体想要离开,刚出门就听见旁边病房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我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去,顾小宝正趴在病床前,将手中剥好的橘子笑盈盈地递向床上的温轻轻。
“轻轻阿姨,你吃。”
顾小宝的声音清脆响亮:
“吃了橘子肚子里的妹妹就会长得白白胖胖的。”
温轻轻笑着接过,摸了摸顾小宝的头:
“小宝真乖。”
“那当然!”
顾小宝骄傲地挺起膛:
“我才不像我妈那么没用,连个弟弟妹妹都生不出来。”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怀胎十月,拼死剩下的儿子,如今却说我没用。
眼眶温热,似有液体流出,我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顾小宝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问顾怀礼:
“爸爸,她那么辛苦,会不会死在外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这是在关心我吗?
不等那点喜悦涌上心头,他的下一句话将我打入。
“能不能快点啊?这样我就能一辈子和轻轻阿姨在一起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不会的。”
顾怀礼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祸害遗千年,她那种人,没那么容易死。”
原来我是祸害。
顾怀礼第一次发病时,我在暴雨中骑了三个小时电动车,跪在药店门前三个小时才换来一颗药。
顾小宝透析时高烧不退,我守在医院走廊里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晕倒在厕所里,是清洁工发现的我。
破产第一年,他们生病的消息同时传来,我卖掉了我唯一值钱的钢琴,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那晚我哭了整整一夜,而他们却用那笔钱给温轻轻买了一只限量版的手袋。
胃里的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痛的我浑身颤抖。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在他们父子眼里,我唯一的价值就是挣钱。
挣来的钱给他们和另一个女人花。
花完了,我就继续挣。
挣到死的那一天。
我想起三年前,顾怀礼跪在我面前,红着眼眶说:
“阿念,医生说我的抑郁症很严重,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了。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
我抱着他哭着说:
“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
如今想来,真是讽刺。
我睁开眼,摸出枕头底下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
飞往瑞士的机票还在,那是我最后的退路。
可是我没有钱了。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六十八个小时。
我想了想,点开了器官捐献的官方网站。
上一次填写的协议还在草稿箱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提交键。
反正这副身体,也没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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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的无私奉献,您的选择将帮助多人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