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你堂弟比什么？他是男孩子！老房子不留给他留给谁？你一个女儿，要房子什么？将来你嫁了人，房子跟了别人的姓，那咱们老苏家不就断了吗？！”
我看着她。
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
“妈，那套老房子，首付有我出的十万块钱。你还记得吗？”
她张了张嘴。
“那十万是我大学毕业第一年攒的。我说借给你们周转，你们说年底还。十年了，没还过。后来房子直接过户给了小磊，你们连跟我说都没说一声。”
“我……”
“你们当时说的是：‘你弟是咱们家唯一的孙子，房子不留给他留给谁？’”
我把钥匙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汤我就不喝了。你们走吧。”
“苏棠！”
“走。”
第二章 十年前的首付
那十万块钱，是我一块一块攒出来的。
大学毕业第一年，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月薪三千五。租的房子是城中村的隔断间，三百块一个月，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
为了省钱，我一天只吃两顿饭。中午在公司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晚上回家煮面条，放一把青菜一个鸡蛋，就是一顿。
周末我去商场做促销，一天一百二。晚上跑代驾，一单三十、五十，跑到凌晨一两点。
一年下来，我攒了十万块。
那是我二十四年人生中第一次拥有这么大一笔钱。
我爸妈就是那时候来找我的。
“棠棠，老房子要翻修，差十万块钱，你先借给爸妈，年底就还。”
我没犹豫。我把卡里的十万块全转了过去。
那年年底，他们没有还。
第二年也没有。
第三年，老房子拆迁了，补偿了一套商品房和一笔现金。
我打电话问妈：“妈，那十万块钱……”
“哎呀，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什么？那笔钱就算你给家里做了贡献了。再说了，房子以后不也是你的嘛。”
我没再追问。
我以为，他们至少会把我的名字写进房产证里。
三年后，老家亲戚结婚，我回去喝喜酒。
无意间听婶婶跟人聊天：“我们家小磊有福气，他大伯把房子过户给他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问我爸：“老房子过户给小磊了？”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妈在旁边接了话茬：“你弟是咱家唯一的孙子，房子不留给他留给谁？你一个女儿，将来嫁了人，房子跟了别人的姓，那咱们老苏家不就断了吗？”
我站在老家的院子里，阳光很好。
院子里那棵枇杷树，是我小时候种的。
“那十万块钱呢？”我问。
“什么十万块钱？”
“我工作第一年给你们的那十万。你们说借，说年底还，说房子也是我的。现在房子给了小磊，那十万还我。”
我妈的脸色变了：“苏棠，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那钱你给家里不是应该的吗？你读了大学，花了家里多少钱？你现在工作了，回报家里不是天经地义？”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村里的招待所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我走了。
没有吃早饭，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从那天起，我告诉自己——那十万块钱，就当是买了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