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谢无涯终于开口,手里拿着一盒宫中御赐的玉容膏,想要为她涂药。
沈拂茵侧身避开,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她眉心一蹙,却咬着牙没出声。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三年、却手刃她双亲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谢无涯,我们和离吧。”
谢无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甚至比看到她一步一叩首时还要剧烈。
他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他听到自己涩的声音。
“和离。”沈拂茵重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公主说了,放我自由。我要带阿砚离开这里,离开京城。”
沈拂茵继续道,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这太尉府,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会带阿砚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从此,你我婚嫁各不相,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她说“一笔勾销”时,心脏像是被钝刀狠狠剐过,痛得她几乎窒息。
父母的血仇,三年的欺辱,如何能勾销?
可她太累了,也怕了。
她只想带着弟弟,远远逃离这个魔窟,逃离裴琅嬛的视线,哪怕苟且偷生,也好过活在刀尖上。
“离开京城?”谢无涯缓缓重复,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放下药膏,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茵茵,你觉得,殿下真的会放过你们吗?”
“她今天能让你一步一叩首上护国寺,明天就能让你生不如死!你以为离开太尉府,离开我身边,你和你弟弟就能安全了?你太天真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回荡,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她今放你们走,或许只是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残酷的洞见,“因为‘戏’还没到真正的高,放任猎物以为自己获得了自由,在希望达到顶点时,再亲手捏碎……这才是她最享受的戏码,沈拂茵,你真的觉得,她会就这么算了吗?”
沈拂茵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怒意、焦躁,还有那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了然。
“我知道。”
她平静地说。
“我知道她不会轻易放过我,放过阿砚。”
谢无涯一怔。
“可那又如何?”沈拂茵继续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敲在他心上,“留在你身边,留在太尉府,难道就不是在她的掌控之中?难道就不是另一种囚禁?谢无涯,你告诉我,在这里,我和阿砚,与待宰的羔羊,有什么区别?”
她看着他骤然僵住的表情,看着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一个满身伤痕、眼神死寂、却脊背挺直的女人。
“至少,离开这里,”她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刀落下来的时候,我是站着死的。而不是像过去三年一样,跪在你们面前,感恩戴德,摇尾乞怜。”
“谢无涯,这场戏,我陪你,陪她,演了三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