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后来呢？
后来我把全部精力给了生意。
公司越做越大，回家越来越晚。
俊杰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家说同学欺负他。
我说：“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别什么都靠爸。”
他愣了一下，从那以后再没跟我说过学校的事。
初中的时候他开始花钱大手大脚，我没管。
高中的时候他跟人打架被叫家长，去的是秀梅。
大学混了四年没拿到学位证，我给他安排进了自己公司。
他了七个月就说没意思，要自己创业。
我给了他八百万。
他亏了。
我又给了一千二百万。
又亏了。
第三次他张口要两千万的时候，我说“最后一次”。
这一次他没亏本，但也没赚什么钱。
他搞的那个公司，拆东墙补西墙，全靠赵德江帮他调度关系。
我心里清楚，他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但他是我亲儿子。
我总觉得，血缘关系在那儿摆着，他再怎么样也比外人亲。
直到我得了癌症。
直到五十六次化疗，他来了两次。
直到苏小雨生孩子那天，子轩跑着出去之前那个回头——他在替一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心疼。
而我的亲儿子，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血缘算什么？
第五章
化疗四十二次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赵德江带着俊杰来了。
不是专门来看我的。
赵德江进门就把一份文件拍在我床前的桌板上。
“哥，你看看这个。”
我看了一眼封面——《盛海集团股权变更协议》。
“什么意思？”
赵德江搬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哥，你这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公司总不能一直没人管吧？俊杰是你亲儿子，也该让他接手了。”
赵俊杰站在赵德江身后，表情有点尴尬，但没出声反对。
我翻开协议——把我名下持有的盛海集团百分之六十二的股份，分两次转让给赵俊杰。
第一次立即转让百分之三十五。
第二次在我去世后自动生效。
“附带条件”那一栏写着——赵俊杰担任集团董事长，即起全面接管公司运营。
我把文件合上。
“这谁起草的？”
“我找的律师。”赵德江说，“你别多想，这是为了赵家好。你要是走了，公司群龙无首——”
“我还没死。”
赵德江一顿。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赵俊杰清了清嗓子：“爸，二叔也是怕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您这个病……”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我看着他。
这张脸确实像我年轻的时候。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担忧，全是算计。
“你们回去。”
“哥！”
“我说回去。”
赵德江站起来，指了指文件：“你好好考虑考虑，我这是为俊杰着想，也是为公司着想。你要是走了，那个继子可不会替赵家着想。”
“方子轩没要过公司一分钱。”
“现在没要，不代表以后不要。”赵德江压低声音，“他妈当年嫁过来，谁知道安的什么心？”